【第40章，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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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昭微微偏頭，漸暗的光線在她那雙桃花眼裡，濾出淺淡的弧度。
笑意浮在表麵，卻始終未滲進眼底。
“下官隻是依律行事。若天塌下來……”
她身子向前略傾了半分，聲音壓得低而穩，字字清晰，
“下官拖家帶口，膽子又小。”
她稍頓，語氣裡透出斟酌後的提議，
“不如從鄭大人身邊的親信入手，或是她手下得力的屬官。
反正都是問話，不動刑，隻要操作得當，想來……也不至於給下官惹來太大麻煩？”
謝雲瀾鳳眸微抬，目光斜斜掠過她頰邊，像一片羽毛，輕而銳。
“我還以為，你會說天塌下來，自有本官替你頂著。”
他話音裡摻進一絲玩味，隨即又淡了下去，化作幾分看不透的審視，
“不過，避其鋒芒，亦是常理。容我想想，此事如何周旋更妥。”
葉昭斂目垂首，靜立一旁，姿態無可挑剔，卻又將那點無聲的保留，隔在分寸之間。
清慎堂外的風聲隱約可聞，十幾息之後，謝雲瀾低聲開口，問得直接，也問得刁鑽，
“你同本官說句實話，你那審訊的法子，非要在天牢那般極靜之處不可麼？”
葉昭眼睫幾不可察地一顫。
這是要她交底呀。
底牌一現，便等於遞了投名狀，往後她便真真切切，入了謝雲瀾的棋局。
“回大人，倒不必那般苛刻。”
她抬起眼，桃花眼裡光暈流轉，澄澈之下藏著看不見的深渦，
“便如此間，門窗掩實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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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不能受人攪擾。
對方若是有功夫在身……最好先打一頓，或是灌些酒，讓她神思昏沉，處於混沌之態。”
言及此處，她話音稍頓，留下一個恰到好處的、引人探究的留白。
其實還有一種藥，無色無嗅，隻消讓人嗅入少許，便能亂其神智，誘出真言。
隻是眼下，她還不能全盤托出。
若讓謝雲瀾覺得她手段太過詭譎難測，反而可能引火燒身，一個不好掌控的棋子，從來最易被舍棄。
謝雲瀾靜默片刻，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仿佛在掂量她話中虛實，也像在估量她這個人。忽道，
“既然如此，你隨我進宮。”
葉昭肩頭下意識一縮，話音裡頓時摻進恰到好處的慫意與遲疑，
“下官……還未曾麵聖過，心裡發怵。”
謝雲瀾輕嗤一聲，那點玩味又漫上眼角，
“你可是頂天立地的大女子，竟也有怕的時候？”
葉昭彎唇，話接得軟綿綿，卻像裹了層薄紗的細針，
“大人說笑了，女子也是人，肉體凡胎，害怕再尋常不過。何況是麵見天顏。”
“陛下又不會吃了你。”謝雲瀾麵色一肅，那點漫不經心收了起來，露出幾分屬於上官的告誡意味，
“便真是怕，也別總掛在嘴邊。說多了，旁人隻當你怯懦無用。”
葉昭從善如流，語氣乖順得能將人繞進去，
“下官也隻在大人麵前才敢說真心話。
外人眼前，該裝的樣子……總還是要裝的。”
謝雲瀾睨她一眼，那目光似笑非笑，終是沒忍住，低斥道，
“貧嘴。”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真怒，反倒像是對這點小狡猾的默認。
馬車一路向宮門行去。
車內鋪著厚實的猩紅地氈，車壁以沉香木嵌著金線纏枝蓮紋，窗沿懸掛的流蘇是上好的湖絲，隨著行進微微晃動。
小幾上固定著白玉香爐，一縷清甜的鵝梨帳中香嫋嫋升起，與車內暖融融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謝雲瀾斜倚在靠窗的錦墊上，姿態鬆弛，
一手隨意搭在屈起的膝頭，
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韻律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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