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此女斷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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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康宮。
晨光透過菱花檻窗斜斜灑入，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投下細長的影格。
殿內沉水香的氣息氤氳浮動，纏繞著從博山爐中逸出的嫋嫋青煙。
皇太父端坐在紫檀木雕雲龍紋的圈椅中，
剛剛用過膳，手中捧著一盞雨前龍井，目光卻凝在虛空裡，仿佛在品茶，又仿佛在品著別的什麼。
李忠全垂手侍立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嗓音壓得又低又穩，一字一句卻像小石子投入深潭，
“主子，皇宮內外……被徹底清洗了一遍。
咱們安插在各處的人，不論明暗，全被換掉了，一個不剩。”
他略一停頓，聲音更輕，卻更清晰，
“張儀……已被刑部的人秘密帶走。看那陣仗，怕是……活不成了。”
“哢嚓”一聲輕響，皇太父手中那盞溫潤如玉的定窯白瓷杯蓋，與杯沿磕出一記脆音。
他緩緩將茶盞擱在身旁的黃花梨小幾上，那動作看似平穩，指節卻微微泛白。
殿內寂靜，隻有銅漏滴答，襯得他此刻的沉默愈發壓抑。
“嗬，”一聲短促的冷笑從皇太父喉間逸出，打破了沉寂。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殿內陳設。
多寶閣上珍玩無言，牆上先帝禦筆的匾額高懸，一切都彰顯著他身為帝父的尊榮，此刻卻仿佛帶著刺目的嘲諷。
“我雖非陛下生父，”他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緩慢碾磨出來，每個字都透著森森的寒意，
“可自先皇在時，我對諸位皇子，向來寬和，何曾有過半分苛待？”
他頓住，視線投向窗外那方被窗欞切割的天空，眼底翻滾著積年的怨毒與不甘。
“若非當年奪嫡之時，我唯一的女兒……我那般聰慧的孩兒，被人暗中害死，”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化作更深的切齒之痛，
“這九五之位，何時輪得到他鳳驚寒來坐？！”
他猛地轉回頭，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李忠全，
“如今倒好。他剛一掌穩權柄，便迫不及待地將我在宮中的眼目儘數剜去！
這是做什麼？
是要告訴我，我這個帝父，在他眼中，已與瞎子、聾子無異了麼！”
李忠全的腰彎得更低，幾乎要折進那片光影模糊的角落裡，聲音帶著十足的謹慎，
“主子息怒。
老奴聽說，此番行事如此雷厲風行、精準狠辣的，並非陛下直接下的旨，而是……
那位新近晉封的文安侯，葉昭。”
“葉昭？”皇太父眉峰驟攏，咀嚼著這個名字，像在品嘗某種陌生的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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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此人這兩日手持密令，在宮中大肆篩查，手段……極為厲害。
也不知她到底得了什麼依仗，或是用了什麼妖法，竟能將我們埋得那樣深的人，一一準確揪出，無一錯漏。”
李忠全的聲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他上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
“老奴憂心，若照此勢頭，今日她能清洗後宮，
來日……前朝我們的人，恐怕也難保全。
到那時，皇太孫女的所在……”
“砰！”
皇太父一掌重重拍在幾麵上，那盞名貴的茶盞應聲跳起，淺碧的茶湯濺出，在深色的檀木上洇開一片汙漬。
他臉上最後一絲勉強維持的平靜終於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暴怒與決絕。
“此女……斷不可再留！”
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帶著森然的殺意。
“李忠全。”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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