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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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冷凝草的育苗棚裡，陳嘉樹站住了。
棚裡暖氣烘著，苗一架一架的綠。他伸手想碰，又停住，回頭問雲舒：“我可以嗎？”
“可以。”
他碰了一下葉子。就碰了一下，然後收回手，站了很久。
“雲女士，”他開口，嗓音有點啞，“我在美國出生。我們家四代人，飯桌上說英文的時候多。我祖父晚年有一個習慣，每天早上泡一杯很釅的茶，坐在後院，誰也不理。我小時候問他坐什麼，他說，等一口味道。”
他頓了頓。
“我五十歲以前一直以為他是老了糊塗。今年春天，我吃到了您的番茄。我坐在餐廳裡，吃完第一顆，把叉子放下了。我當時想的就是這句話,這個味道，就是我祖父等的那口。”
大棚裡很靜，隻有暖風機嗡嗡的聲音。
祁老太太聽不大懂英文，但看看他的臉，小聲跟覃老爹嘀咕：“這是想家了。”
簽字是在合作社的辦公室。桌子是孟慶山提前擦的，紅印泥是新買的。月供五百斤，明年新果季起算，全年六千斤。剩下那五百斤的口子，合同裡留了一行,待供方產能落地後優先追加。
陳嘉樹簽完字，把筆擱下，說：“這行字，我等了好久。”
“等得到。”雲舒把合同收好，“二期改土的壟，明年春天你來看，第一壟就改好了。”
那天晚上村裡殺了雞。陸遠山聽說了來龍去脈，飯桌上非要給陳嘉樹敬酒，一杯下去，拉著人家講他年輕時在南方吃過的荔枝木燒鵝。陳嘉樹聽得認真，末了掏出手機說：“陸老，這道菜我店裡有過，後來撤了。明年我把它請回來，用您說的那個火。”
合同簽完，才輪到真正難啃的部分。
許念把出口要辦的清單列出來，貼在辦公室牆上，列了整整一頁,出境水果（蔬菜）生產企業注冊登記、種植基地備案、檢驗檢疫、原產地證、植物檢疫證書、美方FDA的食品設施注冊和預告進口申報、冷鏈運輸的恒溫條款、標簽的雙語合規……一條一條，環環相扣。
她列完清單，站在牆前看了一會兒，給雲舒發消息：“舒姐，這套流程走下來，比我想的複雜一個量級。咱們自己的力量，走得完，但慢。”
雲舒回她：“我找幫手。”
幫手是現成的。當晚她給陸硯辭打了個電話，通話很短。
“碧痕出口北美，手續這邊我們人手不夠。你那邊有沒有懂農產品出口的團隊，借我三個月。”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陸硯辭說：“有。外貿部有個組，前年做過果蔬出口東南亞的項目。明天讓他們對接許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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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酬按市場價。”
“行。”他答應得乾脆，頓了頓又補一句，“雲舒，陸氏的外貿組借出去過很多次，第一次有人跟我談報酬。”
“親兄弟明算賬。”雲舒說，“不算清楚，以後不好再借。”
陸硯辭在那頭笑了一聲：“好。算清楚。”
陸氏的外貿組第二天就進了場。牽頭的姓孫，四十來歲，進村第一天就把牆上的清單拍了照，回京市熬了一夜，重新排了一張時間表出來,哪些手續能並行，哪些有前置依賴，哪個環節的窗口期隻有十天。他把時間表發給許念的時候附了一句話：“按這個節奏，年前能走完七成。”
年前果然走完了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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