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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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把這一係列動向整理成簡報，進院的時候，臉色是繃著的。
“舒姐，這個性質不一樣了。”她把簡報放在石桌上，“前幾輪，打的是咱們公司。這一輪，打的是‘政策’——他們在借咱們的案子，給咱們國家的種質保護製度施壓。咱們要是接了招，哪怕解釋一句，都會被做成‘中國企業承認管製爭議’的標題。”
雲舒把簡報從頭看到尾。
看完了，她把紙摞齊，問了一個不在許念預案裡的問題：
“許念，你說，莊稼人的種子，是怎麼來的？”
許念一愣。
“是留出來的。”雲舒自己答了，“今年地裡長得最好的那幾株，不留著吃，留下來做種。明年接著種，年年選，年年留。一粒種子選三十年，才成一個品種——覃老爹他們家黃連的種，是這麼來的。咱們月光草的種，也是這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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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種這件事，天經地義。天底下哪國的農民不留種？”她把簡報推回去，“現在有人寫四十七頁紙，論證‘你不把種子給我，就是傷害全人類的餐桌’——這話術，你聽著耳熟嗎？”
許念想了想，慢慢點頭：“……跟‘好的東西屬於更大的世界’，是一個模子。”
“對。同一個模子，換了更大的印台。”雲舒站起身，“商戰的印台印不動了，換政治的印台。就這個事。”
“那咱們怎麼辦？”
“三個字。”雲舒說，“不接球。”
“政治的球，讓它滾回去。咱們不辯、不駁、不發聲明——一個種地的，不跟人論種子該屬於誰。這種題，有人比咱們更會答。”
當天下午，雲舒給梁明禮打了個電話。電話裡她就說了兩件事：
“梁教授，接下來一段時間，學術圈可能有人來找您聊‘種質保護與開放’這個話題。您照實講——講名古屋議定書，講各國的植物品種保護法，講美國自己的種子出口管製。隻講事實，不帶情緒。”
“第二件事。您方便的時候，替我約一次主管部門的彙報。”她頓了頓，“研究成果的正式報備——咱們三年攢的東西，該給國家看一眼了。”
六月，“不接球”的策略，顯出了定力。
那陣子風還在吹。海外的論調又發酵了一輪，國內也有幾家媒體來聯係采訪，話題都是“種質保護是不是過度了”。雲舒的應對是統一的：不接受任何與“政策”沾邊的采訪，一個字的口風不露。
青山係上下，也沒人亂說話。孟慶山在社員大會上把話交代死了：“有人問，就一句話——‘咱不懂政策，咱就知道種地’。”
而真正的應對，在另一條線上，安安靜靜地走。
梁明禮的動作很快。半個月內，兩件事辦成了。
第一件，是“講事實”的那條線。他接受了三家國際學術媒體的書麵采訪，隻回答技術問題。回答裡最有分量的一段，是應記者要求評價“種質資源是人類共同財產”這一說法時，老頭寫的一句話：
“遺傳資源的國家主權與惠益分享，是《生物多樣性公約》及其《名古屋議定書》確立的國際共識，一百三十多個締約方，包括提出相關質疑的國家。將履行國際義務稱為‘壁壘’，不是一個科學表述。”
這段話被反複引用。海外的論調沒有停，但音量，肉眼可見地矮了下去——拿公約說話，比拿情緒說話硬。
第二件事，是報備。
梁明禮、周崇遠，加上程慕鬆從校層麵牽的頭，華清和省農科院聯名，向主管部門正式提交了一份完整的成果報備——《青山村特色種質資源三年係統研究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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