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凱瑟琳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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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辭沒有立刻答。他看著天，看了很久，久到雲舒以為他不打算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混在蟲鳴裡，很穩。
“我給你講個事。我二十六歲那年，接手陸氏的第一年，做過一個項目——並購一家德國的精密儀器廠。談判十一個月，最後一輪，對麵那個七十歲的老董事長，在簽字前夜，單獨請我吃了頓飯。”
“飯桌上他問我：‘年輕人，你要買我的工廠，你出得起錢。但我要問你——你買它做什麼？’我說了很多，技術、市場、協同效應。他聽完，搖頭。”
“他說：‘那些，你花錢都買得到。你買不到的是一樣東西——我父親傳給我的手藝。手藝這個東西，錢買不走，隻能換。’”
“我問怎麼換。他說：‘用你的後半生換。你後半生守著它，它就是你的。’”
陸硯辭轉過頭，黑暗裡，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了。
“雲舒，那頓飯我記了六年。一直沒懂。懂你之後，才懂了。”
“你就是那個‘錢買不走’的東西。你的地、你的種、你的手藝——我出多少錢都沒用，周天銘出六十億都沒用。能換來你的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後半生，守著。”
“所以你問我的賬怎麼算——”他伸手，在黑暗裡握住了她的手，“我的賬很簡單。”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不是情話。是記賬方法。”他說，“從我把三家供應商的股權收進陸氏那天起，我就在自己的資產負債表外，開了一個新賬本。那個賬本隻有一個科目，就叫‘雲舒的事’。它不並表、不披露、不折舊——”
“隻增不減。”
停電的村子，安靜得隻剩蟲鳴和遠處一聲狗吠。天上的銀河，亮得浩浩蕩蕩。
雲舒握著他的手，很久沒說話。
最後她說：“電要來了。”
“嗯。”
“來之前，”她說，“把這個賬本，再給我記一筆。”
“記什麼？”
雲舒看著天上的星星，聲音很輕：“記—— debtor 和 creditor 換了個位置。從今晚起，那個科目底下，也得記上‘陸硯辭的事’。”
“你往後所有的事，也歸我這個賬本管。”
村子的電，就在這時候來了。家家戶戶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最後連成一片。
兩個人的手，在燈光亮起之前，握得更緊了一點。
新加坡，八月。南洋的雨季，天像漏了。
諾華德亞太區的季度複盤會，開了一整天。散會後，凱瑟琳把她的副手——亞太區戰略總監，一個跟了她五年的新加坡人——單獨留了下來。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雨下得白茫茫一片。
“說說吧。”凱瑟琳靠在窗邊，揉著眉心，“B計劃，六個月了。你給我念一遍戰報。”
副手翻開平板，念得很慢——慢不是他的問題，是數字的問題。
“模塊一，技術圍剿。檢測線：歐析報告，三周內被‘標準適用性’反殺，機構公信力受損，兩個歐洲合作渠道暫停。學術線：三篇質疑約稿，兩篇被拒稿，一篇發表後無波瀾。總評——投入約一百八十萬歐，戰略效果，負。”
“模塊二，市場封堵。商標線：十七個法域，十四個被駁回，兩個懸置，一個撤回。對方法務響應速度，平均十一天——低於行業均值的三分之一。渠道線：三家經銷商施壓，兩家續約，一家觀望。總評——投入約二百二十萬歐，製造延遲累計約五個月，未造成實質阻斷。”
副手頓了頓，還是念完了：“另，種質線——非本模塊項下，但總部在問——四月東南亞行動，十二支枝條、八袋種子，全數被截，三名行動人被采取刑事措施。該線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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