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閉門羹與掃帚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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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嶺南的冬日，連綿的陰雨總算歇了腳。
陽光越過薄雲，落在騎樓斑駁的磚牆上，地上的水窪倒映著亮光，連日積攢的潮氣被風吹散大半。
濟世堂早早卸了鋪板，薑宛卻沒有坐診。
她褪去那身素淨的白大褂，換上件米色羊毛衫，長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在腦後。
平日裡翻雲覆雨的淩厲氣場儘數收斂，眉眼間透著幾分居家的溫和。
顧行舟也脫下那件常穿的灰布夾克，換上一身深藍色的中山裝。
熨帖的布料順著寬闊的肩背垂下，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單臂托著小雲崢，小家夥頭戴虎頭帽，身上裹著嶄新的大紅棉襖，活脫脫像個小福娃。
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亂轉，好奇地打量著街上過往的行人。
這副打扮，倒像是趁著天晴出門走親戚的尋常人家。
吳媽提著個竹籃子，從後院走出來。
籃子裡裝著兩瓶京市帶來的稻香村點心。
一小壇陳年女兒紅，外加兩塊用油紙包得四四方方的麥芽糖。
禮不在重，處處透著用心。
“太太，真要帶小少爺去啊？”
吳媽把竹籃遞過去，眉頭擰著。
“那鐘老太脾氣怪得很，萬一吵吵起來，嚇著孩子可怎麼好。”
薑宛接過竹籃，拎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無妨。小孩子，有時候比大人說話管用。”
對付鐘老太這種把心門焊死的老人，帶金條銀票、擺再大的排場，隻會招來反感。
反倒是一個不具任何攻擊性的孩子，或許能敲開那層堅硬的外殼。
陸向陽不知從哪兒借來一輛半舊的吉普車，停在路口，探出半個身子招手。
一家三口上了車。車子駛出喧鬨的市區，朝著城郊的白雲山腳下開去。
道路兩旁的景象漸漸變得開闊。
高大的榕樹遮天蔽日，成片的芭蕉林在風中搖曳。
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透著南國特有的濕潤綠意。
車子在土路上顛簸，陸向陽雙手把著方向盤，嘴裡閒不住。
“嫂子，我可打聽清楚了。這鐘老太十年前丟了孫女，從那以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誰去她家敲門，輕則挨罵，重則吃掃帚。”
“白建業之前派人去談收藥材的事，硬是被她放狗咬了出來。”
薑宛靠在椅背上，視線落在窗外倒退的風景上，沒接話。
顧行舟大掌護著小雲崢的後腦勺，穩著孩子的身子，眼神沉靜。
約莫半個鐘頭後，吉普車在一條窄小的土路前熄了火。
“嫂子，前麵車開不進去了，得走過去。”
陸向陽指著前方一條被竹林掩映的小徑。
“順著這條路往裡走，看到最大那棵木棉樹，就到鐘家祖宅了。”
薑宛點點頭，推門下車。
顧行舟抱著孩子緊隨其後。
陸向陽作勢要跟上，薑宛偏過頭，遞去一個製止的眼神。
“你留在車裡等。”
人去多了，反倒像去砸場子的。
一家三口順著小徑往裡走。青石板路常年被露水浸潤，長滿厚厚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濕滑。
顧行舟空出一隻手，穩穩扶住薑宛的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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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新氣息，越往裡走，那股極淡的藥香越發清晰。
走了十來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棵巨大的木棉樹挺立在空地上，粗壯的枝乾直指蒼穹。
樹下，坐落著一座古樸的院落。青磚黛瓦，嶺南風格的鑊耳牆高高聳立，將院裡的光景遮得嚴嚴實實。
兩扇厚重的原木門緊閉，門楣上刻著兩個模糊的字跡，依稀能認出是“鐘宅”。
周遭靜得出奇，連鳥叫聲都聽不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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