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幾個後勤兵正在朝他們的方向張望。他們穿著厚厚的軍綠色棉大衣，帽簷上掛著白霜，腳在地上跺著取暖。
賀誌遠的目光從林晚身上移開，轉向了三號庫的廢墟方向。他看了大概兩秒鐘，然後轉過身，朝後勤部辦公樓走去。
“顧團長，軍屬住房已經安排好了。後勤部第七排宿舍，最東頭那間。”
說話的是後勤處的一個乾事，姓孫，三十出頭，麵皮白淨。
林晚從吉普車裡下來的時候，北疆的清晨寒氣像一桶冰水，直接糊了她一臉。
“第七排？”顧昭衍的聲音從前麵傳過來。
孫乾事點頭哈腰：“是的團長，賀副部長親自安排的，說是軍屬優先，特意挑了最安靜的一間。”
“第七排在哪兒？”
“營區東北角，靠近圍牆。”孫乾事的手朝東北方向一指。
“靠圍牆？”顧昭衍停住了腳步。他的左腳踩在雪地上，鞋底和積雪之間發出“咯吱”一聲，然後就不動了。整
林晚在後麵聽著，腦子裡的全息監控已經自動調取了營區布局。
【北疆軍區駐地布局掃描完成。第七排宿舍位置：營區東北角，距離團部一號樓直線距離約370米。該區域為上世紀七十年代建造的臨時營房，原定使用年限五年，實際已使用四十餘年。】
【環境評估結果：建築物為舊式土坯房，牆體厚度不足37厘米，無外牆保溫層。正北朝向，冬季有效日照時長不足2小時。室內熱環境模擬（無人工供暖條件下）：日間最高溫度約零下二十五度，夜間最低溫度可降至零下三十度以下。】
【重要提示：該建築群自去年十月起已停止作為正式宿舍使用，當前實際功能為紀律處分人員的臨時關押點。最近一次使用記錄：三個月前，一名後勤部士兵因打架鬥毆被禁閉於此，為期五天。】
好家夥，關押點。賀誌遠這是直接把她安排到“小黑屋”了。
林晚嘴角一勾，樂了。
“孫乾事。”她突然開口。
孫乾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軍屬會直接跟他說話。
“嗯？”
“第七排宿舍，去年冬天是不是關過一個打架的後勤兵？”
孫乾事的臉當場就有點掛不住了。
“那是，以前的事了。”孫乾事的聲音拉得很長。
“那地方沒爐子、沒暖氣、窗戶還是破的。”林晚的語氣還是那種雲淡風輕的閒聊調子，“賀副部長是讓我去那兒坐月子，還是蹲禁閉？”
孫乾事的笑僵在了臉上。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哢”一下停住的，像一台運轉良好的機器突然被拔了電源。
他的嘴巴還保持著微微張開的弧度，眼角的兩道褶子還堆在那裡，但所有的肌肉都停止了運動。
顧昭衍轉過身來。他轉過身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他看了孫乾事一眼。那一眼沒什麼情緒。沒有憤怒，沒有威脅，沒有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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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孫乾事的後背，冷汗刷一下就冒出來了。
“回去告訴賀副部長，”顧昭衍的聲音冷得掉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刨出來的，“軍屬住房由團部直接安排。不經後勤部。”
“這，這是賀副部長親自——”孫乾事的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個調。
“我說了，不經後勤部。”
顧昭衍沒有提高音量，沒有加快語速。他說這句話的節奏和說上一句話一模一樣，甚至音量還低了那麼一點點。
但正是那個“低了那麼一點點”，讓孫乾事徹底閉嘴了。孫乾事嘴巴張了兩下，屁都不敢再放一個，轉身就走。
【係統追蹤：孫乾事正朝後勤部辦公樓飛奔。路徑分析：最短路線，預計3分鐘內到達賀誌遠辦公室。當前速度約為正常步速的1.7倍，心率估算值已升至110次/分鐘以上。】
這隻是第一招，試探性的。賀誌遠安排第七排宿舍，不是真的指望林晚會住進去。他在試探顧昭衍的反應強度，試探團部的底線在哪裡。
但她要是真住進那個冰窟窿，別說肚子裡的孩子，她自己都得當場領盒飯。賀誌遠這招“借刀殺人”，玩得是真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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