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同誌，這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林晚把話筒放回去。
站在那裡，脊背涼了半截。
孫家不是一窩螞蟻，是一張網。
從供銷社到林場到廢品站，從勞改場到看守所他們的人，像根一樣，紮進了每一個縫隙裡。
她轉頭看向顧昭衍。
顧昭衍已經從她的表情裡讀出了一切。
“周守正放出來了。”
“放出來了，批條的人是孫家的。”
顧昭衍把手裡正在削的鉛筆放下來。
“我明天去團部發電報。秦衛國那邊得再動一次了。”
“不光是秦衛國。”林晚從抽屜裡翻出之前所有跟孫家有關的案件記錄，按時間排開。
足十七頁紙。
“從孫紅梅到孫大強到孫大柱到孫大英到孫建國，這家人在清平鎮經營了十幾年。光靠一個一抓，抓不完。”
“你想怎麼辦？”
林晚把十七頁紙摞在一起，拍齊了。
“我要寫一份完整的材料。把孫家所有人涉及的犯罪行為、關聯關係、時間線全部串起來。報給縣紀委，同時抄送軍區紀檢組。”
“定性？”
“家族性、有組織的危害軍屬安全和蓄意破壞軍事單位生產經營活動。不是單個案件，是窩案。”
顧昭衍把那疊紙翻了翻。
“需要多久？”
“三天，你幫我查孫建國的任命流程，誰推薦他去副所長位子上的。這條線查清楚了，材料才完整。”
“好。”
林晚坐回桌前，擰開墨水瓶。
夜深了，念晚在隔壁翻身，嘟囔了一句夢話，望北的呼嚕聲穿牆而來。
她寫了第一行字。
“關於清平鎮孫氏家族成員係列違法犯罪活動的綜合情況報告。”
筆尖在紙上沙響。
院牆外麵，風很大。，榆樹葉子被吹得滿院子轉。
小橘貓豎起耳朵，衝著南邊的方向“喵”了一聲。
林晚沒抬頭。
南邊是周守正家的方向。
那個保外就醫的老東西，現在大概正在家裡盤算著下一步怎麼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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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搞就來。
她把筆蘸滿了墨，繼續寫。
林晚寫了三天，材料成型。十七頁記錄濃縮成八頁正文加兩頁附件，從孫紅梅2019年克扣煤球開始，一直寫到孫建國批條放人，時間跨度一年半，涉案人員十一名，犯罪行為二十三項，環相扣。
顧昭衍幫她查清了最後一環。
孫建國的副所長任命，是去年冬天縣政法委一次內部調整中通過的。推薦人一欄寫的是“群眾推薦”，但經辦人簽字的那個科員姓孫，孫大英丈夫的堂弟。
一筆寫不出兩個“孫”字。
材料寄出去兩份。一份給縣紀委，走正規渠道。一份給秦衛國，走軍區線。
寄完那天下午，林晚去暖房摘菜。
李嬸子迎上來，臉色不大對。
“姐，今早我去供銷社送醃蘿卜條，老陳說不收了。”
“什麼叫不收了？合同還有三個月。”
“老陳說不是他的意思，是供銷社主任換了人，新來的姓周。”
林晚手裡的筐放下來了。
“哪個周？”
“不知道，今天剛上任的。”
林晚擦了擦手上的泥。
“翠蘭，跟我走一趟供銷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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