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屋子。
這是一間書房,不大,但收拾得極為整潔。靠牆是一排書架,上麵擺滿了書籍和文牘。書桌擺在窗邊,桌上攤著一本打開的簿冊和一盞油燈。
牆角有一張小小的榻,榻上疊著一床薄被。整個書房透著一股清寒之氣,與一個四品官員的身份頗不相稱。
楊一清關上窗戶,轉過身來,目光直視張永:“你說你有密詔?”
張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份密詔,雙手呈上:“楊大人請看。”
楊一清接過密詔,展開來看。
密詔是用上好的宣紙寫的,上麵的字跡端正而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楊一清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過去——
“陝西巡撫楊一清:朕登基之初,朝中有變,有逆賊欲謀害朕。今特命禦用監太監張永持此密詔,召卿率三千精銳邊軍,以‘班軍入衛’為名,星夜入京護駕。此事機密,不可泄露。欽此。”
楊一清看完密詔,臉色驟然一變。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密詔的一角在他手中輕輕抖動。
楊一清抬起頭來,目光死死地盯著張永,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驚:“朝中有變?逆賊欲謀害陛下?這……這是怎麼回事?”
張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懷中又取出一物,雙手呈到楊一清麵前。
那是一塊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溫潤細膩,在油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玉佩正麵刻著一條五爪龍,龍身蜿蜒,鱗爪分明,栩栩如生,背麵刻著兩個字——“厚照”。
楊一清接過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
他的手指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感受著那種隻有宮廷禦製之物才有的精細和質感。
楊一清的眉頭越皺越緊,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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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陛下的貼身之物,”張永低聲說道,“陛下說了,楊大人見到這塊玉佩,就知道是陛下的意思。”
楊一清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書桌後麵,手裡攥著密詔和玉佩,目光深邃而凝重。
他的腦海中翻湧著無數個念頭——朝中有變?什麼變?誰要謀害皇帝?為什麼是陝西?為什麼是他楊一清?
他抬起頭來,看著張永,目光銳利如刀:“張公公,我需要知道更多的詳情。陛下為何要召陝西邊軍入京?朝中到底出了什麼事?是誰要謀害陛下?”
張永搖了搖頭:“楊大人,下官離京的時候,陛下隻給了下官密詔和玉佩,並沒有多說其他的事。但下官可以告訴您一件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道:“陛下登基之後,連發數道旨意。其中一道,是召藩王武將入京朝賀。”
楊一清的眉頭猛地一跳。
召藩王入京?
自永樂之後,朝廷對藩王入朝一事極為謹慎,新帝登基之初便召藩王入京,這確實非同尋常。
“藩王入京……”楊一清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變得更加凝重,“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下官不知道,”張永說,“但下官知道一件事——陛下信任楊大人。所以陛下才會在危急之時,第一個想到楊大人。”
楊一清聽到這句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苦澀,也帶著幾分感慨:“陛下……知道臣?”
“陛下知道。”張永斬釘截鐵地說。
楊一清又沉默了一會兒。
他站起身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他的腳步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每一步都清晰可聞。他走了幾圈,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目光直視張永。
“張公公,”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臣楊一清,奉旨。”
他走到書桌前,將密詔和玉佩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提起筆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了一行字——“臣楊一清領旨,星夜入京,萬死不辭。”
寫完之後,他將那張紙折好,塞入懷中,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張永:“張公公,請稍坐片刻。臣這就去安排。”
楊一清的動作比張永想象的要快得多。
他從書房裡出來,穿過花園,來到前院的簽押房。簽押房裡還亮著燈,兩個書吏正在整理文書,看到楊一清深夜到來,都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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