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寡婦也有春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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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裡，溫顏送走於延瑾的警衛員，低頭看著手中兩張薄薄的火車票，倒是省下一筆開支。
屋內，大丫蜷坐在床沿，雙膝抵著胸口，小小的臉蛋上滿是不舍，悶悶的透著委屈。
“娘，我們明天真的要走了嗎？”
溫顏正低頭收拾著簡單的行李，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輕聲應道：“嗯。”
大丫垂下腦袋，沉默了許久：“我舍不得這裡。”
溫顏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頂，沒有開口勸慰。
她心裡自有分寸。
成年人世界的算計與人心險惡，有些可以稍稍告訴大丫，讓孩子多幾分心眼。
可更多深層的權衡與手段，卻萬萬不能讓孩子沾染。
大丫沒有支撐這些算計的底氣與能力，過早接觸陰暗，隻會扭曲她的性子，毀了她乾淨純粹的本心。
大丫輕輕依偎進她懷裡，聲音又輕又啞，滿是忐忑：“這裡的嬸嬸、伯伯都對我們很好，在這裡吃飯，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娘，我就是怕，怕我們回去之後，你變不出好吃的，我們又要餓肚子了。”
溫顏心底輕輕一歎，收緊手臂牢牢摟住女兒，語氣堅定又溫柔：“不會的，娘答應你，往後咱們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大丫抬眸望她，眼眶已經泛紅，濕漉漉的眸子寫滿不安。
溫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瘦削的小臉，唇角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娘不僅不會讓你挨餓，還要送你去上學。”
“上學？”大丫倏地睜大眼睛，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對，上學。”溫顏鄭重點頭，“女孩子也要讀書識字，讀了書才有出息，往後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大丫用力點點頭，眉眼彎彎，燦爛的笑意驅散了連日的忐忑與不舍。
次日上午，溫顏帶著大丫剛吃完早飯，於延瑾的警衛員便如約而至。
“溫同誌，師長讓我來接你們，他今天剛好要外出辦事，順道送你們去火車站。”
溫顏微微一怔，連忙推辭：“這實在太麻煩領導了，我們已經叨擾，實在不好意思再麻煩……”
“這是師長特意交代的，您帶著孩子跟我來吧。”
溫顏不再推辭，拎著裝滿舊衣物和被褥的粗布包袱，牽著大丫跟了出去。
招待所門口，那輛熟悉的嘎斯69吉普車靜靜停著。
看見她們出來了，於延瑾下了車。
大丫在他麵前很拘謹，小聲開口：“伯伯好。”
於延瑾神色溫和，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溫顏手中鼓鼓囊囊的舊包袱上，聲音沉穩：“先上車吧。”
“給領導添麻煩了。”
“不麻煩，為人民服務。”
溫顏牽著大丫坐進後座，於延瑾隨即上車。
司機發動車輛，駛出軍區大門，沿著寬敞土路，一路朝著省城方向駛去。
車程漫長，車廂裡一度安靜無聲。
許久之後，於延瑾才開口，嗓音低沉平和：“溫同誌，回去之後，你有什麼打算？”
溫顏微微垂眸，輕聲回道：“先回縣裡辦好手續，把戶口遷出來。之後去找婦聯求助，看看能不能在大隊落戶。隻要能掙工分，分糧食，再加上國家發放的定糧，我就能帶著大丫過日子，慢慢攢錢，送她讀書。”
於延瑾聞言沉默片刻，心底頗有感觸。
如今世道艱難，尋常人家隻求溫飽，誰家願意費心費力送閨女讀書？
更何況是獨自帶著孩子、處境艱難的農村婦人，這份眼界與心性，實在難得。
他瞥了一眼溫顏。
長期營養不良，讓她清瘦得近乎嶙峋，可那雙眼睛卻比前幾日初見時，多了一些旁人難有的堅韌。
“你能想著送孩子讀書，很難得。”他由衷說道。
溫顏轉頭看向他，淺淺苦笑一聲：“我知道村裡人人都說女娃讀書無用，可我不想讓大丫像我一樣，一輩子困在閉塞的山溝裡，碌碌無為，我小時候沒能讀的書，希望大丫能讀上。”
於延瑾沒有再接話，扭頭望向窗外，腦海中卻反複浮現出她那雙眼眸，心緒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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