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袋裡摸出水杯，仰頭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你這孩子，少喝點。”劉招娣在一旁嗔怪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裡滿是關切，“車上不方便，喝多了總得上廁所。”
火車上的廁所特別埋汰，跟鄉下的旱廁有的一拚，甚至更誇張。
溫顏默了一秒，訕訕地擰上蓋子，將水杯往包裡放，還拿東西蓋住。
顧羨之將她的小動作儘收眼底，桃花眼彎得更甚，眼底笑意濃得化不開。
他沒有再多打趣，隻是自然起身，抬手仔細檢查了一遍包廂上方的行李架。
確認母女二人所有行李都擺放穩妥、不會滑落，才重新落座，語氣溫和。
“嬸子，顏顏，今早四點多就起來了，你們要是困了，就在鋪位上歇會兒，我看著行李，不會有人來碰的。”
劉招娣連忙擺手，臉上滿是過意不去。
“不用不用，顧同誌，你也剛上車，一路也折騰，快坐著歇著，哪能讓你替我們看行李。再說我也不累，想著馬上就能到家，見到你叔，心裡高興著呢。”
說罷，她便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叨叨說起家裡的瑣事，家長裡短，滔滔不絕，還揚言邀請他回家吃飯。
顧羨之高興應下，耐心搭話的同時，目光卻總是不自覺，一次次飄向身旁的少女。
少女正側著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雪景，纖長濃密的睫毛輕垂，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一片陰影，眉目沉靜，肌膚白皙，連窗外皚皚的雪景，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火車依舊哐當哐當，沿著鐵軌一路向南行駛，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將遠處的田野、樹木都裹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沒過多久，劉招娣話說得疲倦，打了個哈欠，靠在鋪位上，沒多久便昏沉睡去，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包廂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車輪碾過鐵軌，連綿不斷的哐當聲響。
溫顏依舊側臉望著窗外，目光看似落在飛逝的雪景之上，實則心神早已飄遠，探查溫寶珠一家如今的境況。
時隔小半年，溫家早已是滿目破敗，人人皆苦，各有各的淒慘下場。
溫家那對偏心刻薄的老兩口，溫滿倉和陳大妮，因為“愛子如命”符的存在，執念根深蒂固，一門心思撲在小兒子溫有福身上。
任憑村裡旁人如何勸說，勸他們為日後養老打算，趁早疏遠不成器的小兒子一家，老兩口全都置若罔聞，半點聽不進去。
“滿倉哥，大妮，你們就醒醒吧！有福那一家子就是個無底洞，你們再這麼耗下去，遲早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隔壁的嬸子不止一次上門勸說，“有糧是你們的大兒子，你們好好待他，以後養老還得靠他呢！”
可陳大妮卻眼一瞪，拍著大腿罵道：“你懂什麼！有福是我們的小兒子，我們不疼他疼誰？有糧是老大，多付出點怎麼了？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王嬸子見狀，也隻能無奈歎氣，搖著頭離開了。
往日尚且硬朗的老兩口，在日複一日無休止的操勞、奔波、操心之中，日漸衰敗垮掉。
腰彎了，頭發也白了大半，連走路都有些蹣跚，咳嗽聲也從沒斷過。
自己沒能力供溫有福一家，便隻能變本加厲壓榨長子溫有糧一家。
溫有糧本就性子愚孝，妻子王秀帶著兩個兒子回了娘家之後。
他眼見著兒子們有丈母娘一家照料衣食，不用自己操心，越發事事隻想著父母，對妻兒的處境不管不顧。
這般不負責任的模樣，終究耗儘了王秀與兩個兒子對他僅存的感情與信任。
王家本家人丁單薄，十分歡迎兩個已經能下地掙工分的外孫上門。
兩個成年的小子，手腳勤快，乾的活比吃的用的要多，他們自然樂意。
等溫滿倉老兩口反應過來時，在溫家拉扯大的孫子，幾乎要徹底成了外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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