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隻眼睛死死盯住那雙睜開的眼睛，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愕！
那眼睛睜開了，沒錯！
但裡麵的光，卻陌生得讓秀娘的心狠狠一抽！
不再是囡囡那雙清澈見底、永遠帶著好奇和依戀的眸子。
這雙眼睛裡，充滿了成年人的驚惶、警惕，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和審視。
它飛快地掃過低矮破舊的房頂、斑駁的泥土牆、昏暗跳動的油燈，最後落在緊緊抱著她的秀娘臉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闖入私人領地的陌生人！
“醒了！囡囡醒了！老天爺開眼啊！”大山最先反應過來，巨大的喜悅衝垮了他的理智，他撲到床邊，粗糙的大手想去摸女兒的臉。
“別碰我！”
一聲尖利、帶著明顯抗拒的嗬斥，猛地從床上那小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聲音裡透著成年女子的腔調和不容置疑的冷硬！
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大山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被巨大的錯愕取代。
秀娘抱著“女兒”的手臂也僵住了，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囡囡？”秀娘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心翼翼地問，“你…你認得娘嗎？是不是哪裡疼？”
占據著囡囡身體的柳煙（她腦中混亂地閃過這個名字）隻覺得頭痛欲裂，無數陌生且不連貫的記憶碎片衝撞著她自己的意識，腦子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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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陋的環境，刺鼻的氣味，眼前這張農婦涕淚橫流的臉和那雙粗糙的大手……這一切都讓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和恐懼！
她隻想逃離這個鬼地方！
“你們是誰？這是什麼鬼地方？”柳煙掙紮著，用儘力氣想推開秀娘緊箍著她的手臂，小小的身體爆發出不合常理的力氣，“放我走！離我遠點！”
秀娘被她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大山連忙扶住妻子，再看向床上那個眼神銳利、滿臉抗拒的“女兒”，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寒意席卷了他。
“孩子她爹……”秀娘站穩身子，死死盯著那雙全然陌生的眼睛，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這……這眼神……這說話……不對啊……這不是咱囡囡……”
“胡說啥！”大山低吼一聲，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他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摔…摔到頭了！孩子嚇著了！腦子不清楚！緩緩…緩緩就好了！對，緩緩就好了！”他不斷重複著，不知是在安慰妻子，還是在給自己一個支撐下去的理由。
飄蕩在一旁的囡囡，眼睜睜看著這鳩占鵲巢的一幕，小小的魂體劇烈地波動著，發出無聲的尖叫！
那聲音穿透屋頂，卻無人能聽到，那是她的身體！那是她的爹娘！那個可怕的女人是誰？她要把爹娘搶走了！
……
時間像是被凍住了，又像是被無形的手瘋狂撥快。
囡囡的魂體越來越淡，越來越輕，仿佛隨時會像清晨的薄霧般消散在空氣中！
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虛弱感和灼痛感侵襲著她，尤其是當幾縷刺目的晨光透過窗欞的破洞照射進來時，那光對她來說竟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魂體一陣扭曲，發出無聲的哀鳴！
她本能地縮進屋子最陰暗的角落，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緊了她的意識！
回不去了嗎？真的再也碰不到娘親，再也聽不到爹爹的聲音了嗎？
這個念頭帶來滅頂的絕望！
她看著那個占據了她身體的“囡囡”笨拙地模仿著孩童的姿態，看著娘親眼底越來越濃重的疑雲和爹爹強自鎮定的安撫，心如刀絞！
她徒勞地在屋子裡穿梭，一遍遍呼喚，一遍遍試圖觸碰，回應她的隻有虛無的穿過和死寂的空氣。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裡，一絲微弱的聲音鑽進了她的意識。
“哼唧…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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