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說完,甚至不耐煩地用手背推了推娃娃。
那布娃娃掉落在秀娘腳邊的泥地上。
“轟!”
秀娘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眼前陣陣發黑!
這嫌棄的眼神,這冰冷的話語,這對待心愛之物的態度……最後一塊遮羞布被無情地扯下!
而就在布娃娃落地的瞬間,一道小小的、沾滿泥土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豬圈方向衝了過來!
是阿福!它發出一種淒厲的、完全不似豬叫的悲鳴,像受傷小獸絕望的哀嚎!
它不顧一切地撲到布娃娃旁邊,用那沾著泥漿和草屑的鼻子,極其輕柔、極其小心地將布娃娃拱了起來,然後叼著它,一步一挪地,走到呆立當場的秀娘腳邊,輕輕放下。
接著,它抬起頭,那雙屬於小豬的、濕漉漉的黑眼睛,直直地望向秀娘。
大顆大顆的淚水,毫無征兆地、像斷了線的珠子,從那雙黑豆般的眼睛裡滾落出來,砸在布滿泥土的地麵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那眼神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悲傷、委屈、依戀和……一種秀娘刻骨銘心的熟悉感!
時間凝固了。
秀娘的目光死死釘在阿福流著淚的眼睛上,又緩緩移向腳邊那個沾著泥土和豬口水的布娃娃。
一個荒誕絕倫、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早已被懷疑和痛苦撕裂的心頭炸響!所有的反常、所有的疑點、所有源自母親血脈的直覺,在這一刻彙聚成一道撕裂混沌的光!
她的囡囡!她的心肝寶貝!她的魂……在那個流著淚的小豬身體裡!
秀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猛地彎下腰,不顧阿福身上的泥汙和草屑,用儘全身力氣一把將它抱了起來!
那力道之大,勒得小豬發出一聲悶哼。
她將阿福舉到眼前,鼻尖幾乎要貼上小豬濕漉漉的鼻子,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雙流淚的黑豆眼,聲音抖得不成調,破碎得如同嗚咽:
“囡……囡囡?是……是你嗎?你在阿福身上?是不是你?告訴娘!是不是你?!”
阿福——不,是囡囡!她小小的魂體在豬身裡爆發出全部的力量!她用儘所有意念,控製著阿福的頭顱,拚命地、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點了下去!
同時,喉嚨裡發出更加哀切淒婉的嗚咽聲,淚水流得更凶了!
“啊——!”旁邊目睹這一幕的大山,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手裡的煙袋鍋子啪嗒掉在地上,火星濺開。
他瞪著妻子懷裡那隻點頭流淚的小豬,巨大的衝擊讓他魁梧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煞白如紙。
站在門口的柳煙,臉色瞬間褪得比紙還白!
她看著秀娘抱著小豬那瘋狂而篤定的神情,看著小豬那詭異卻無比清晰的點頭回應,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了!暴露了!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土牆上,眼神裡充滿了驚駭和恐懼。
第三天,黃昏的陰影如同巨大的怪獸,一點點吞噬著小小的院落。
最後的時刻,像勒緊咽喉的繩索,步步緊逼。
囡囡(阿福)蜷在秀娘懷裡,小小的豬身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魂體正像陷入滾燙的鬆脂,與阿福的血肉骨骼絲絲縷縷地糾纏、融合。
屬於豬的本能越來越強烈地衝擊著她——想要拱食槽裡的殘渣,想要在泥坑裡打滾,想要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屬於“囡囡”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在豬的混沌欲望裡艱難地搖曳、掙紮、抵抗!
每一次意識的模糊,都帶來滅頂的恐慌!她拚命地想著娘親懷抱的溫暖,想著爹爹胡茬紮在臉上的微癢,用這些記憶的碎片死死錨定自己即將沉淪的神智。
不能睡!不能變成豬!娘親!救我!
抱著她的秀娘,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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