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自己被米粒沾了滿身的衣裳,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剛剛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怎麼回事?”他問,聲音沙啞,皺著眉,“誰打的他?”
劉老先生直起腰,歎了口氣,對滿屋子的人說:“醒了。沒事了。河裡頭那位走了,衣裳也燒乾淨了。但是它臨走前借趙場長的手打了一頓德勝——這頓打,是替誰討的,不用老朽再多說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劉翠蘭身上。
她縮在那把木椅上,已經不哭了。
劉老先生走到她麵前,彎下腰,用隻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說了一句什麼。
趙德柱沒聽見那句話的內容。
但他看見劉翠蘭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點了兩下,又點了第三下。
劉老先生直起腰,轉身麵對堂屋裡的所有人,嗓門提高了,又變回了做法時那個拖長調子的聲音:“馬家院子裡頭衝了河涘的晦氣,衣裳燒了三件,朱砂潑了三道,黑血也放了,邪物也讓趙場長的煞氣打出了門。今兒個是個教訓——不單單給馬家的教訓,跟老朽在這的、還有街坊鄰居也都做個見證——”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字說:“劉翠蘭這姑娘嫁進馬家門,本是龍王爺牽的紅繩,她來是帶福來的。邪氣為什麼找上她?為什麼不上別人家媳婦的身?道理明擺著——福報大了,邪氣眼紅!要是有人不信這個理,要是以後她再在這家裡頭受半點委屈,到時候晦氣再尋上門來,那就不是搭一件舊衣裳的事兒了。河裡頭那位今日被逼退了,可是你想想,這位爺今天是衝著誰走的?不是衝著這姑娘來的,是衝著——龍王爺的麵子。老朽我就問一句,這屯子裡頭誰擔得起龍王爺翻臉?”
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桃木劍在地上跺了三下。
每一下都跺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沒有人敢出聲。
馬德勝縮在牆角,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灶台旁邊蹲著一個老婦人,趙德柱之前沒注意到她,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灰褂子,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又密又深,嘴角往下撇著,一看就是平時不好相與的。
此刻她像一截枯樹根一樣蜷在灶台邊上,手裡的燒火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趙德柱把這一切看在了眼裡。
他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米粒,臉上還保持著剛從“迷瞪”中醒來的那種微微迷茫的表情。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走到劉翠蘭麵前,蹲下來,跟她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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