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讓世間再無不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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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內。
良久，少年的眼淚終於停息。
沈琢玉鬆開他的手，摩挲著腰間的墨青色玉佩。半晌，將手放在水盆裡洗淨，接過沈言遞過來的一盞熱茶，向內裡走了幾步，將手中熱茶穩穩放到恩師靈位前。
“受過你徒孫的禮了，我可就當您同意了，師父。”
沈琢玉的話語聲極小，除了他自己和眼前靈位，沒人能聽見。
隻是留下沈言在後頭悄悄抹淚水。跟隨了沈琢玉這麼多年，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家老爺在想什麼呢？
沈琢玉走回到安懷瑾身邊，又一次，臉上浮現起淡淡的微笑。
“跟我來。”
沈府很大，單是從祠堂走到書房這一段路，又是花了二人好一會兒的功夫。
一踏入書房門，安懷瑾就看到了擺放在沈琢玉書案上的戒尺，兩指寬，一指厚，褐色，實木做的，看起來便很有分量。
安懷瑾被驚得身後一緊，雖然早知道這頓打少不了，如今看到“刑具”擺在自己眼前，還是不由得繃直了身子。
怎麼來得這麼快！
即便如此，安懷瑾還是恭敬地關上房門，乖乖走到書房中央站直身子。
這才注意到書房的變化，一副嶄新的書案擺在師父書案的下首。
這難道是為自己準備的？
安懷瑾很快將要被打的擔心拋之腦後，隨即替代的，是被珍重的欣喜。
沈琢玉在圈椅上端坐下，看著下邊兒偷笑的徒弟。都要挨打了，竟然還笑得出來。
握拳輕咳了一聲。
伴隨著咳嗽聲落，安懷瑾回過神來，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乖乖站好。
儘管在少年呈交的拜師帖中已然看到他的想法，也驚喜於徒弟竟真的能在短短三日內看清自己的內心，但沈琢玉還是更想聽到安懷瑾親口說出的話，故而，他又一次重複了三日前的問題。
“你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聽到師父的問題，剛剛回過神來的安懷瑾又一次陷入沉思，過去的經曆再次浮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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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瑾，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總有好人的。無論何時，你都要守住自己的內心，答應娘，好嗎？”
寒冬臘月。“凍著了？凍著了就去院子裡跑兩圈，你那短命娘當年不就是病死的？你也想學她？行啊，老子成全你。”
“快快離開此地，馬上就要入宵禁，當心禁軍將你一箭射殺。”
飯桌前。“站著做什麼？想坐？這是你該坐的地方嗎？去灶房，那兒有剩飯。怎麼，嫌臟？你不就是吃這個長大的嗎？”
“你過去的經曆，不是你的問題。莫要再去糾結。”
“安懷瑾，你就是府上養的一條狗！給你口吃的你就該搖尾巴，還敢瞪我？信不信我把你關起來，三天不給你飯吃？”
“既入我門，往後我必傾囊相授，教你辨曲直、明法度，授你立身之要、處事之方，引你持正守心，行穩致遠。”
……
過往的經曆如同一張張大網，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浮現在安懷瑾腦海中，雖多且繁雜，此刻卻異常清晰。
良久。
良久。
安懷瑾終於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眼神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將平靜又熾熱的目光投向一直靜靜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師父。
安懷瑾雙手撩起下擺，鄭重跪地。
“師父，我想做官。不為求富貴，不為博揚名。我想讓弱者站得住腳，讓世人不再存有不公之心，讓天下不再有我這般不公之事。”
——
“先生，我要拜您為師，我要肅清朝中吏治，我要這天下再無我沈家這般冤案。”
——
少年心氣乃不可再生之物。
即便是曾立誌要肅清吏治的沈琢玉，如今又一次從安懷瑾口中聽到類似的話，竟也不由得一驚。
最後，隻是安靜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徒弟，半晌，都沒有說出話來。
他現在似乎有些理解自己的師父為何不肯收自己為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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