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孟令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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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
馬車走遠了。
沈琢玉看著一行人消失在視野裡。
安懷瑾避開沈琢玉的視線從馬車背後繞了過來，停頓在師父的身後。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沈琢玉有些高的肩，“師父，您是不是舍不得師娘啊？”
高個子的人回過頭轉過身，眼光流轉，“都是會回來的，日子總是這樣，有散就有聚。”
安懷瑾放在身下的兩隻大拇指轉著繞圈，臉上帶著笑意，“師父您別怕，以後我陪著你。”
沈琢玉無奈地點點頭，抬腳踏上馬車，“人小鬼大。上來！”
少年小跑著跟上去，“來啦！”
沈琢玉坐在位置上，抬手揉了揉有些沉悶的太陽穴。
馬車又動了起來，向著城外駛去。
少年抬手撩起簾子，看著窗外，平靜地問了一句，“師父，我們現在去哪兒啊？”
“去城外，祭拜你的母親。”
其實安懷瑾知道是要去哪兒，沈琢玉也知道徒弟知道要去哪兒。少年隻是不太敢相信，沈琢玉隨口提出的承諾真的會在他身上實現。
安懷瑾的母親，名叫孟令儀。一個六品官家的女兒，與安若遠算得上門當戶對。隻是自從嫁到安家便一直鬱鬱不得誌，最終在八年前病逝，死後被草草葬在城外。
過去安懷瑾每年都要來祭拜的，自從那次翻牆逃出安家後，也已有好幾個月都沒來過了。
墳前栽著兩棵長得極好的鬆樹，周邊卻已然長滿了雜草，一些已經枯萎呈現一種半黃半綠的狀態，蔫蔫地搭在地上。
安懷瑾解下披風遞給車夫，又用攀膊把袖子束起來。單是除去這些雜草，就花了他好一陣功夫，身上也沾染了些許灰塵。
沈琢玉本欲叫人前去幫忙，卻被少年的堅持拒絕了，他說這件事一定要他自己來。
無奈，他隻好安靜地站在徒弟身後，看著他的堅強。
墳前的雜草已被除去，露出墓碑上的幾個字來。
庚故先妣孟氏諱令儀之墓。
安懷瑾拍去身上的點點塵土，整理好有些亂的衣裳，將貢品擺放在墳前，上了三柱香，隨後鄭重跪地，先磕了三個頭，這才開口，“娘，我來看您了。幾個月沒來，您別怪我。”
少年像是感受到了身後之人的目光，跪直了身子，“娘，我遇到師父了。就是後頭站著的那個。”
安懷瑾微微轉過頭，微笑著看了一眼沈琢玉，看到師父上前了半步。回過頭來，接著道，“師父對我可好了，從來不會因為我笨就不耐煩。”
沈琢玉站在幾步外，目光落在少年單薄的背上。
“師父教我讀書寫字。您不知道，我寫出來的字醜得不行，師父看了直搖頭，但還是耐著性子教我。我練了好久，還是不太行，師父就寫範字讓我照著練，一個字一個字地教。”
安懷瑾忽然笑了一下，“有時候我也會犯錯，師父還罰過我，您是不知道，師父打人可疼了。不過您別擔心，我知道，師父是在教我規矩，教我為人的道理。打完就不氣了，還給我上藥，給我喂飯吃。”
他說得輕鬆，語氣裡沒有委屈，反倒帶著一點被管教的踏實。
“師父還教我讀書，《論語》我都快讀完了。上次小考，師父誇我答得好，說我用了心。不過我還會繼續用功的，不會偷懶。”
忽而一陣微風吹來，吹得兩棵鬆樹上的枝椏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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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懷瑾把被吹下的幾縷散落的碎發捋了捋，貼到未落的頭發上，聲音低了些，“師父師娘還有伯父都對我很好，他們讓我知道了自己想做什麼，教我遇到麻煩了該怎麼辦，還幫我拿回了您留下來的東西。
娘，我現在吃得飽，穿得暖，有人管著，也有人陪著。您不用擔心我。”
沈琢玉接過披風，抬腳走上前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個徒弟總是這樣乖。
在安懷瑾身後站定，將披風裹到徒弟身上係緊，抬起手，輕輕落在少年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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