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今已亭亭如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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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懷瑾道，“謝陛下。”
皇帝走到師徒倆中間，又緩步到沈琢玉身旁，最後在安懷瑾麵前停下。
“歸有光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住在一間老屋裡。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母親到屋子裡來看他，輕聲問他餓不餓。
他祖母也來過，把祖上傳下來的笏板擱在桌上，說他們家遲早要出個人才。後來他娶了妻，妻子常在屋裡陪他讀書，還在院子裡頭種了棵枇杷樹。
再後來，他母親走了，祖母走了，妻子也走了。隻剩那間老屋，和院子裡那棵樹。樹是妻子還在的時候種的，如今越長越大，枝葉都蓋過屋頂了。”
沈琢玉弓著身，默默退了幾步，退得離二人遠些。
安懷瑾不解，這樹不是師父種的嗎？師娘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皇帝繼續開口解釋，“《項脊軒誌》裡有一句話，‘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如今樹長大了，枝葉繁茂，濃蔭如蓋，妻子卻已經不在了。
歸有光看見這樹，就想起故去的人。”
沈琢玉弓著身又退了幾步。
皇帝停頓了片刻，看著原本離他隻有兩步的沈琢玉，如今已經離了一丈遠，長歎了一口氣，拍了拍安懷瑾的肩，語氣更嚴肅了些。
“故而，後人也常以枇杷樹，來寄托對……故去親人的哀思。”
安懷瑾驚覺地抬起頭，對上皇帝那一雙暗沉的目光。又很快想起不能直視天顏，重新低下頭去。
皇帝沒有理會少年的冒犯，徑直走向沈琢玉。
“沈卿，你這個徒弟挺不錯的。有他陪著你，朕，還算安心。”
皇帝擺了擺手，“朕該回宮了，就不留你們吃飯了，不必送了，你們師徒二人吃吧！”
“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等到皇帝消失在視線中，沈琢玉緩緩直起身子，看著皇帝離去的方向，眼神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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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懷瑾背著手踱步到沈琢玉身後，輕輕點了下師父的肩。
沈琢玉轉過身來，“怎麼了？”
少年撓了撓鼻尖，“我……我餓了，想吃飯。”
沈琢玉點點頭，“那就去吃飯。”
“我要師父陪我一起吃。”
沈琢玉，“好。”
正好是午時。
二人圍著桌子坐下。安懷瑾不滿意為什麼自己的位置距離師父那——麼遠，站起來，將自己的椅子搬到師父身邊，這才滿意坐下。
等到飯菜齊齊端了上來，安懷瑾飛快的伸出手上的筷子，近的就坐著夾，遠的就站起來，甚至有時候還會起來走兩步。
不過一會兒，沈琢玉的飯碗裡就裝滿了一大碗的菜。
“師父您快吃飯。”
沈琢玉看著碗裡，拿著筷子的手突然停滯下來，嘴角笑了笑，又很快掩飾下去。
阻止了徒弟又一次的夾菜，將筷子擱到桌上，語氣平淡，“行了，誰教你的這麼沒規矩，吃個飯還到處跑。”
安懷瑾自然地坐回位置上，笑了笑，“沒有啊，我隻是怕師父餓著了，給師父夾菜而已嘛，這也不行嗎？”
沈琢玉撿起筷子，悠悠地給徒弟也夾了不少，“你方才不是說餓了嗎？快吃飯。”
安懷瑾看著碗裡不比師父碗裡少的菜，默默腹誹了一句：果然是壞師父。
急忙阻止了師父下一步動作，“好了好了，夠了，真的夠吃了。”
“懷瑾。”
“怎麼了，師父？”
沈琢玉的嗓音停滯了片刻，這才道，“有你在，我覺得很好。”
少年的眼睛亮起來，“真的嗎？”
“真的。”
“那……師父以後一直陪著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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