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於我而言，你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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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懷瑾雖然強撐著讓自己直起身來，但也隻是立在他儘力的程度，從側麵看起來，腰還是彎得厲害。
沈琢玉隨手扯了把椅子，隔著書案坐到少年對麵，“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我們好好聊聊。把頭抬起來，直起腰。”
安懷瑾依聲迫使自己直起身來，深皺著眉頭，冷汗直冒，艱難地把眼睛睜開，胸膛裡像是聚了一團酸澀又沉悶、上不來也下不去的氣。身下的壓迫著的腫痛讓他不得不把一切的思緒拋諸腦後，全身心地專注。
“師父……您說。”
沈琢玉平靜地開口，“你今天受罰的時候很反常，跟我說實話，謝誠今天的行為是不是還在影響你，讓你擔驚受怕，以至於先前連我的問題是什麼你都不清楚。”
安懷瑾低下了頭，又被師父提醒抬了起來。但這個問題安懷瑾始終沒有回答，最終也隻是憋出來一個“我”字。
沈琢玉此刻很有耐心，聲音平淡卻不容置疑地開口，“你若是一直選擇閉嘴，我可以再加一炷香，加到你願意開口為止。”
安懷瑾的臉上浮現出一瞬的痛苦掙紮之色，沉默了半晌，才終於開口，“謝誠他……比我聰明，文治武功都比我強，他比我勇敢，也比我開朗……家世也比我好，您若是收他做徒弟，肯定比我省心。”
坐在對麵的人搖了搖頭，徒弟說的話跟他料想的差不多。他知道在馬車內說的那一番話徒弟一時之間不一定能消化得了，隻是沒想到他是一點兒沒記住。
那隻能換一個法子了。
沈琢玉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徒弟的眼睛，聲音放溫和了些，“懷瑾，若我想知道，在你心裡，為師與你的母親誰更重要，你會怎麼選？”
安懷瑾聽到這個奇怪的問題遲疑了片刻，隨後便是不假思索地開口，“都很重要……不能做比較。”
沈琢玉繼續追問，“可我與你而言隻是一個認識了不到一年的生人，並非你的親生父母，如何能與你母親相比。”
“不，不是的。您是我的師父，教我讀書寫字，教我處世之道，教我做人的道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和母親於我而言都很重要，不是可以拿來做比較的。”
與此同時，沈琢玉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又很快隱藏下去，唇齒清晰一字一句地開口，“所以啊，懷瑾，同樣的道理也可以放在你自己身上。於我而言，你是家人，不是可以拿來和別人做比較的。”
線香已燃了小半，香灰卻還滯留在星火上屹立不倒。
安懷瑾因疼痛而聚集起來的專注讓他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
家人。
是家人。
憋悶的胸膛像是被卸了力，那一團沉悶酸澀的漲氣被驅散了出去，少年的眼淚如同決了堤似的湧出。
身下已經坐得發麻，雙腿不自覺地顫，雙手本能地抬起來，又不敢去撐，最終隻好順勢擦了擦眼淚，一時竟不知道這眼淚是不是疼出來的。
安懷瑾吸了下鼻子，聲音裡帶著哽咽，“可是……我很差，我真的很差勁。”
沈琢玉站起來，緩步走到徒弟身邊，“世上人無完人。因為過去很長時間沒有人好好教過你，所以你現在腦袋裡全都是矛盾。
在你母親的教導下，你想變得更好，可偏偏你生活的地方不如你的願，所以你越來越糾結。
在遇到問題的時候，你總是隻能看到自己的不好，以自己短處去比他人長處，越陷越深。”
沈琢玉微微彎下腰，一邊抬手為徒弟擦去臉上的冷汗，一邊開口，“為師要告訴你，你很好。那個雨夜我救下你，因為我看到了你勸我走的時候眼底的善良。
即便你遭遇磨難，也能堅守自己的內心。心存良善，這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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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遭遇過不公，卻想做一個讓天下再無不公事的好官。以己度人，這是其二。
敢於麵對自己的不足之處，犯錯敢認，知錯就改。自強不息，此為其三。
……重情重義，此為其四。
……”
沈琢玉似乎還有很多可以說，卻被少年顫抖著的嗚咽的說話聲打斷了，“師父……我真的有您說的那麼好嗎？”
“當然。”
像是覺得不夠，沈琢玉又補了一句，“你很好。”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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