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可緩緩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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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懷瑾將顫著的雙手放低了些，讓文章落到自己的視線裡，有些意外，但還是應了聲是。
沈琢玉拿著戒尺，緩步在徒弟身後遊走，薄唇輕啟，耐心為徒弟講解。
這篇在沈琢玉眼裡看來簡直可以用一坨屎來形容的文章，他卻記得分毫不差，連帶著裡麵的錯字、缺漏處、謬誤又或者是章法混亂，都一一被修改了過來。
此刻，他以一種熟稔到近乎隨意的口吻，向徒弟娓娓道來。
安懷瑾跪得挺直，看著手上連自己都感覺不堪入目的文章被師父仔細糾正，為他講解。心裡湧過一泉暖流，竟是開始後悔起來。寫這篇文章的時候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寫得那是叫一個一攤爛泥，還白白浪費師父的心血為他糾正。
啪！
“呃唔……”
傷處猝不及防地又挨了一戒尺。
安懷瑾手上的動作一震，彎了腰，膝蓋滑走了幾寸，險些將文章掉落到地上，還好他及時反應過來，將其穩穩接住。
“不想挨打就別走神。”
艱難地把滑走的膝蓋收回來，雙腿重新並攏跪直，“是，師父。”
這下他不敢再胡思亂想了，冷靜下來，全身心地專注於師父的聲音和手上的文章。時而應和一句，有不懂的地方也不會不懂裝懂，大方提問；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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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琢玉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罰他，反而鼓勵且感到欣慰。該解釋的解釋，該誇的誇。他不會全盤否定徒弟的想法，隻是合理地基於事實與他講解或辯論。雖然結果都是徒弟認同了自己。
就這樣，沈琢玉講了多久，安懷瑾就全神貫注地跪著聽了多久。
終於，大半個時辰之後，安懷瑾的目光落到了文章的結尾處。回看這張布滿赤色筆跡的宣紙，覺得自己今日這頓打確實沒白挨。
捧著宣紙，鄭重地道了一句，“多謝師父教誨。”
沈琢玉坐回徒弟身前的床沿，平靜道“起來吧。”
安懷瑾點頭，嘗試起身，這才發覺自己使不上力，不止身後的傷，膝蓋也是疼得厲害。隻好用了點力，其實是用了全身上下剩餘的力氣，這才勉強把自己撐起來一點。結果牽扯到傷處，突然一陣酸軟，往前一撲。
少年暗道不好，因為這一撲，正正好摔到沈琢玉懷裡。也因為這一撲，好不容易撐起來的一點腿又落回了地上。
小心護住手裡師父批注過的寶貝，側開手放回不遠處的床上。其他的就都不管了，即便他現在腦袋抵在師父胸前，整個人落在師父懷裡。
沈琢玉也用手把他抱住。
萬般可憐的啜泣聲又一次從小池塘精徒弟的嘴裡飄出來，抱住徒弟的手放在他身後輕拍。
安懷瑾大膽地抬起雙臂將身前人環抱住，嘴裡冒出一些小聲的動靜，“師父，疼……”
沈琢玉將手從徒弟背後緩緩挪到頭上，輕輕揉了揉，以示安撫。幾年過去，徒弟愛哭的性子偏偏一點兒沒變，並且哭得越發引人心疼。
有時候沈琢玉都在想，即便是個小池塘精，池塘裡的水也該哭乾了吧。難不成長大了變成大池塘精了？
安懷瑾收回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感覺好丟人，自己都這麼大了還這麼愛哭。把身子也往後挪了幾寸，從師父懷裡移出來，還哽咽著擦去重新溢出來的眼淚。
沈琢玉就安靜等著，直到徒弟把眼淚擦完，這才把放在身邊的宣紙拿遠了些，站起來張開手把早已無力的徒弟從地上帶起來，扶著他趴到床上，又把上藥的流程重來了一遍，尤其是跪得青紫的膝蓋。
安懷瑾又伸手往後抓了抓。
這回沈琢玉立刻意會，一點兒沒耽誤地把文章遞給徒弟，心裡卻在想自己這個師父還在這兒呢，怎麼偏就對這張紙這麼寶貝。
試探著開口問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安懷瑾點頭應了聲好，並道了一句，“師父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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