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何止在場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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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突然傳來一陣湧動。
“周先生來了！”
“這就是周先生嗎？”
“周先生安好。”
……
周行簡已然是一個年過古稀的老人了，發須皆白，看起來很隨和，一同來的還有幾個書院的先生，幾人一一向周邊熱絡的學子回禮。
周行簡站到廣場中間隨意搭建的小台子上，並未落座。想是擔心自己年紀大了，要看周邊圍了一圈的學子，自己起身不太方便。若是讓人來扶，又難免叫人笑話。
立於台上，環顧四周，見座無虛席，連外圍都站滿了人。
見人站上講台，周圍的學子也很快安靜下來。
“今日我與諸位論‘知行合一’四字。然我有一言在先，今日雖名為講學，但諸學子儘可暢所欲言，不必在乎虛禮。學問之道，貴在疑。有疑不問，便是白來一場。”
周行簡年紀大了，看起來行動不便，聲音卻洪亮。
“過去有人問我，讀書與遊曆，孰輕孰重？此問本身便是不通的。讀書與遊曆，非一輕一重，乃一知一行。知而不行，是死讀書；行而不知，便是瞎走路。二者缺一不可。”
一坐在角落的學子起身，聲音清亮，“先生，若不能行萬裡路，便做不得學問嗎？”
周行簡看向她，目光溫和，“不是不能遠遊便不能治學。一部《詩經》，便是一個世界。能遠遊者，遠遊；不能遠遊者，把眼前的一事一物琢磨透了，同樣是學問。”
陳述站在外圍，手中捧著那本翻得破爛泛黃的書，看著台上學子紛紛向周行簡提問，幾次想開口，又覺得能進來已是不易，怕給帶自己進來的公子惹麻煩，嘴唇翕動著，終是沒出聲。
安懷瑾側頭看了他一眼，將他的猶豫看在眼裡，低聲道：“想問便問。周先生方才說了，有疑不問，便是白來。”
陳述愣了一下，低聲道謝，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先生，學生家裡貧寒，連書都是借來讀的。學生想問，若我也想做學問，該如何？”
陳述的問題引來不少人的注視。有善意帶著理解的，有惡意帶著打量或鄙視的。
安懷瑾不喜歡這些惡意的眼神。加之近日多噩夢無眠，心情本就不好，眯著一雙滿是戾氣的眼，回視著那些投向陳述的揣測目光。
周行簡沒有笑陳述，反而往前走了兩步，讓自己離他更近些。這倒讓他注意到陳述旁邊像是在護犢子的年輕人，戾氣之深重，讓他微微頓了一下，這才收回目光，回答陳述。
“借來的書，讀進去便是自己的。你方才問出這句話，便已是在做學問了。”
陳述怔住了。
周行簡又道，“學問不在遠處。我在鄉間見過不識字的老農，知四時農桑，曉民間疾苦，論起過日子來，比許多讀書人都明白。你能站在這裡，便是有心。有心，便什麼都不晚。量力而行，問心無愧即可。”
陳述深鞠一躬，退回原位。
“學生曾讀到‘兩腳書櫥’一詞，與先生今日所講頗為貼切。請教先生，如何讀書，才不算‘兩腳書櫥’？”
說話的不是陳述，聲音卻讓安懷瑾感到熟悉。循聲望去，是長孫弘毅，正坐在前排的書案前，想來是來得極早。
周行簡看了他一眼，捋須道：“問得切題。”
“我見過一種人，終日高臥書齋，論起治國平天下，頭頭是道。問他鄉裡今年收成如何，鄰縣可有水旱，便瞠目結舌。此等人，便是‘兩腳書櫥’。讀的是死書，不是活學問。”
他話鋒一轉，“然我也見過另一種人，終日奔走四方，卻不帶一雙眼睛，不帶一顆心。走得再多，也不過是行腳僧，不是讀書人。所以我說，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今日諸位在此聽講，歸去後將此番道理付諸日常，便不算白來。”
又一學子從後排站起，“先生，學生還想問，先生遊曆天下，可曾遇過危險，可曾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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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簡嗬嗬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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