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 章 衛嬿婉421 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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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處，幾聲清脆的鳥啼啁啾而起，在清晨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嘹亮。
晨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金色碎片。
這樣明澈而寧靜的晨光之下，卻更襯得太後的麵色陰沉如水。
“哀家可不信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
太後側過頭看向嬿婉，眼中有精光一閃而過，斷然道：“一個太醫院的小太監，在太醫院待了那麼久，若是從前無意中聽到齊汝和別人提過坐胎藥的事，也不是全無可能。可他早不說，晚不說，偏偏趕在舒妃給九阿哥上完香、回春雨舒和的路上說？好像是專門說給舒妃聽一樣。”
“臣妾也是這麼想的。”嬿婉微微頷首，竹葉的碎影落在她那張溫婉從容的臉上，明暗交錯之間，也顯著一絲陰沉，“實在是太巧了些。若是有旁人也知曉了坐胎藥的真相，刻意收買了三白和水芝，叫他們專門做了這出戲給舒妃看，以此來刺激舒妃，倒也不無可能。”
太後手指一粒一粒撥著腕上的蜜蠟佛珠，聲音愈發冷了：“後宮裡還真是能人輩出啊。哀家倒真想知道，是誰有這樣好的手段。那兩個奴才呢？”
嬿婉垂下眼簾，遲疑片刻，方才委婉道：“坐胎藥之事多少牽扯到皇上，皇上昨日也沒有要徹查此事的意思。隻是今兒一早就命人帶走了三白和水芝。聽李玉說，皇上憎惡二人多言，亂嚼口舌是非，已命人拔去了他們的舌頭，即刻趕去皇陵服役去了。”
太後一聽，手中的佛珠被她攥得咯吱一響。她怔了片刻，旋即冷笑連連，滿是失望與憤懣：“皇帝！皇帝倒是好手段啊！為了保全自己的顏麵，旁的真是什麼都不顧了。他不願意去查，卻能容忍這樣的魑魅魍魎在後宮中作祟。好啊，當真是好極了。”
太後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像是在竭力壓下心頭的怒火。
片刻之後，她擺了擺手，語氣恢複了素日的沉穩：“得了，這件事你不必去管了。皇帝既不願意大張旗鼓地查，哀家也隻能私底下去查了。哀家倒要看看，是誰有這樣大的膽子，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她說著，回頭望了一眼清暉閣的方向。晨光中，那座古樸的小樓靜靜地立在竹林邊上，窗紗低垂，依稀能看見裡頭那張床榻上躺著的蒼白瘦弱的人影。太後歎了一聲，搖頭道：“等舒妃醒過來，還不知道又是怎樣一個光景呢。你與她素日交好，能勸勸，便多勸勸吧。”
“太後放心。”嬿婉溫然道，“臣妾比誰都不希望舒妃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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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陷入了黑沉的夢境。無數個場景一一劃過——十數年前初見時的那一眼，風姿迢迢，玉樹琳琅，他的笑容便如初陽般耀眼。
重陽佳節，宮宴之上，她曼歌一曲，以一闋《醉花陰》訴儘衷腸，滿殿的燈火都黯然失色，隻有他眼中的那一點亮光，和她微微發顫的指尖。他許她貴人之位的那一句話，便成了此生最動聽不過的語言，她欣喜謝恩時，便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運的女子。
場景又轉——她跪在佛堂裡，雙手合十，淚流滿麵，一遍一遍地叩首感恩，因為她終於懷上了他的孩子。那是她此生最圓滿的時刻，她撫著尚不顯懷的小腹，在佛前許了無數個願，盼著孩子健康平安，盼著他與她的愛情能開花結果。可下一瞬，繈褓中的兒子便在她懷中漸漸冷去，那張蒼白的小臉再也不會睜開眼看她，她的世界在那一刻坍塌了一半。
然後便是那叫人絕望的碧芳叢，她跌跌撞撞地衝進去，淚眼模糊地質問他。他沉默著，也承認了，多年的溫情脈脈，頓時被撕開，露出殘忍猜忌的底色。那張她曾經深愛了十數年的臉上，竟然會有那樣冷酷的神色。
那一刻，她聽見自己的心碎成了齏粉，剩下的那一半，也終於徹底塌了。
最後是漫天卷地的烈火，她點燃了那些抄滿禦詩的紙，火舌舔舐著帳幔，紙頁在烈焰中蜷曲、焦黑、化作灰燼，漫天飄揚，像是下了一場黑色的雪，以祭奠她逝去的愛情，和可悲的人生。
一幕一幕，那麼短，好似隻有一瞬，卻又那麼長，涵蓋了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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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人輕歎了一聲，那歎息極輕極輕，像是在哀歎她這樣錯愛的一生。
是啊，她這一輩子——從遇見那個人，愛上那個人開始，就錯了。全都錯了。就像她最愛的那首詞，一字一句，似乎也成了她命運的一語成讖：而今才道當時錯，心緒淒迷。紅淚偷垂，滿眼春風百事非。情知此後來無計，強說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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