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危局猶見赤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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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肝義膽有幾人？患難之時見真心。
拚將殘軀護雛鳳，何懼身前刀山林。
夜風穿堂而過，裹挾著冬日的寒氣，刮在人身上如刀割般疼。瀟湘館外，一盞殘燈懸在簷下，在風中搖曳不定，昏黃的光映得階前樹影亂舞，像鬼魅般四處遊走，透著說不出的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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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眾姊妹擠在一處，身上的衣衫單薄破舊，隻能互相依偎著取暖。黛玉伏在紫鵑肩頭，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唇色青白如紙，即便在睡夢中，也猶自低聲囈語：“葬花……花落人亡兩不知……”
寶釵坐在唯一亮著的油燈旁，手中撚著一根斷了的棉線，想補一件舊夾襖給黛玉，可針尖在布麵上反複穿行，卻總也對不準針腳，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
“寶二爺那邊……可有消息？他還好嗎？”湘雲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乾澀，眼底還殘留著未乾的淚痕。自寶玉被關，她便日夜牽掛，卻連探望的機會都沒有。
寶釵抬起眼，輕輕歎了口氣：“茗煙方才趁夜色溜進來過，說寶玉被關在東角門的小屋裡，手腳凍得冰涼，連求一碗熱粥都得不到。可即便這樣，他還一直惦記著咱們這些姑娘。”
湘雲用力咬著嘴唇，眼眶瞬間又紅了，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倒還記著我們！可他自己呢？連塊暖腳的炭都沒有，說不定還在受凍挨餓！我們卻什麼都做不了！”
探春坐在窗畔，手中緊緊攥著一卷殘破的《女誡》，書頁邊緣都被她捏得發皺。聞言，她發出一聲冷笑：“他記得又如何？如今連自己的性命都護不住，還顧得上誰？這世上最靠得住的，從來隻有自己手中攥著的活路，旁人誰也指望不上。”
惜春閉目坐在角落，手指撚著佛珠，口中低聲誦經，聲音細如蚊蚋：“阿彌陀佛……身外之物皆為空，何須如此掛礙。一切皆是命數，逃不掉的。”
“空？！”一直沉默的迎春忽然睜開眼，一向溫順怯懦的眸中竟有淚光閃動，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我昨夜夢見娘親了，她穿著誥命服，卻跪在雪地裡，凍得瑟瑟發抖，還拉著我的手說‘迎兒救救我’……醒來時枕頭濕了半邊。這哪裡是空？這是冤是債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眾人被迎春的話噎住，一時都陷入沉默。李紈將懷中的賈蘭摟得更緊，低聲道：“你們年紀還小，不知道這世道有多冷。我守著蘭兒，什麼都不求，隻求他能活著念完《孝經》，將來哪怕做個村塾先生，能安穩度日，也強過今日這般擔驚受怕。”
正說著，忽聽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火光透過窗紙映進來，忽明忽暗。眾人皆是一顫，黛玉被這動靜驚醒，猛地咳嗽起來，一口血絲從嘴角溢出。紫鵑急忙用手帕捂住她的嘴，自己的身子卻抖得像篩糠。
“莫怕莫怕……”寶釵迅速站起身，將眾人護在身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應該是守夜的兵丁換崗罷了，咱們別出聲，等他們走了就好。”
話音未落，院門上的木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一個滿臉橫肉的差役提著燈籠闖入，身後還跟著兩個流裡流氣的幫閒。他的目光在眾女身上掃來掃去，眼神淫邪，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聽說裡頭有個姓林的小姐，生得跟畫兒似的？快帶出來讓爺瞧瞧！”
紫鵑“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那差役磕頭如搗蒜，額頭很快就磕紅了：“軍爺開恩啊！林姑娘病得隻剩一口氣了，連坐都坐不起來，實在見不了人！求您高抬貴手，饒過她這一回吧！”
“病了？”差役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燈籠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病了也得見！上頭有令，要驗明你們這些罪眷的正身，免得有人趁機頂替逃了！耽誤了差事，你擔待得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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