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哭喊，她拉著賈環，身後跟著賈蘭，匆匆闖了進來。賈蘭一進門就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太祖母！孫兒來了！您醒醒啊！”
賈母的眼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她看見賈蘭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臉上還有未擦乾淨的泥點，手裡攥著半塊乾餅——那是他舍不得吃，想給太祖母的，不禁心酸：“蘭兒……你……還好麼？凍著了麼？”
賈蘭含淚點頭：“孫兒無事，太祖母放心，孫兒能照顧好自己。隻求太祖母保重身體。”
賈母微微點頭，目光轉向賈環。賈環卻低著頭，不敢看她，嘴角藏著一絲隱秘的竊喜——他昨夜已向官府告密，指認了甄家的藏物，換得了免罪文書，如今隻盼賈母早些去世，他或許能承襲些家業。
賈母何等通透，一眼就看透了賈環的心思，心中一陣悲涼，卻連指責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輕輕合上眼。
她忽然又睜開眼，聲音微弱卻堅定：“拿筆硯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寶釵連忙從抽屜裡找出一方殘硯、一支禿筆，又鋪好一張粗糙的草紙。賈母示意眾人扶她坐起，王夫人和鴛鴦一左一右架著她，她卻擺了擺手，自己用指蘸了蘸唇邊的唾沫，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起來。
筆畫顫抖，墨水暈開，終於寫下兩行字：
“樹倒猢猻散，各自奔前程。
莫道金玉貴，終歸一夢空。”
寫罷，她的手無力垂下，筆“當啷”一聲滾到地上。她望著那兩行字，長歎一聲，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去了。”
話音剛落，屋內頓時哭聲震天，王夫人撲在床沿，抱著賈母的手哀嚎：“老太太！您等等我啊！您別走啊！”邢夫人本就體弱，此刻直接哭得昏厥過去，被下人抬到一旁。
寶玉抱著床柱，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混在一起，連話都說不出來。黛玉隻覺得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地倒下去，紫鵑慌忙扶住她，掐著人中呼喊：“姑娘！姑娘您醒醒！”
唯有惜春，靜立在角落，臉上沒有一絲悲戚，隻雙手合十，低聲念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她想起昨夜在佛堂，獨自點了三炷香，對著菩薩磕頭，求菩薩保佑家人平安。可菩薩始終不語，隻有一縷青煙嫋嫋升空，最終消散在黑暗裡，什麼都沒留下。
賈母咽下最後一口氣時，天光正好破曉，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臉上，撫平了她眉間的皺紋，竟似有一絲安詳。
可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鐵鎖嘩啦作響。一名身穿皂衣的差役掀簾而入，臉上滿是不耐煩，冷聲道：“奉上命，查抄期間，罪眷不得舉哀設靈！速將屍身抬出，待案件審結後再議！”
眾人如遭雷擊，哭聲瞬間停住，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王夫人猛地撲到床邊，抱住賈母的屍身，眼淚瘋狂往下掉：“這是我的親婆婆！是賈家的老祖宗！我……我連一聲娘都還沒叫夠！你們……你們不能這樣對她！”
差役冷笑一聲，上前一把拉開王夫人：“罪眷之身，還講什麼體麵？少廢話，抬出去！”
兩名兵丁應聲上前，粗暴地將賈母的屍身從床上拖下來。賈母身上穿的舊棉袍被扯破，露出裡麵單薄的內衣。兵丁隨手拿起牆角的破草席，胡亂裹住屍身，草席的破洞露出裡麵的稻草，看著格外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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