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王夫人膝前，哭得抽抽搭搭：“太祖母……孫兒來送您了……”賈環卻站在旁邊，眼神掃來掃去，沒什麼悲戚的樣子。
趙姨娘拿手帕抹著眼，可那眼淚半點沒掉下來，目光卻盯著屋裡的櫃子，像是在找什麼值錢的東西。王夫人見了她，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罵：“你還有臉來！老太太屍骨未寒，你就來搶東西了？”
“太太這話可冤枉我了！”趙姨娘立刻哭起來，拉著賈環往前推，“我是來送老太太的，環兒也孝順，非要來給太祖母磕個頭不可。”
賈環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慌忙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起身時，袖口裡滑出來一塊金鎖片，上麵刻著個“壽”字——那是昨夜他趁亂從賈母的匣子裡偷的。他臉一紅，慌忙撿起來塞回懷裡，假裝沒事人一樣。
探春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卻沒作聲。她知道現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隻能把這事記在心裡，等著以後再說。
園外的田埂上，劉姥姥還蹲在那裡。她裹著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袖口破了個洞，露出裡麵的棉絮，腳上的鞋也裂了道縫，凍得她直跺腳。看見北靜王府的長史出來，她連忙踉蹌著迎上去。
“這位爺，勞您個大駕！”她從懷裡掏出一塊粗餅，還有半碗用布包著的米粥，雙手遞過去，“我是劉姥姥，給老太太磕過頭了。這點吃食，求您放在老太太靈前，算我一點心意，別嫌棄寒酸。”
長史看著她凍得發紅的手，心裡一動，接過東西說：“老媽媽仁義，我一定送到。”
劉姥姥望著大觀園的高牆，老淚又流下來，擦了一把又一把：“老太太這輩子積了多少德啊，幫了多少像我這樣的窮人，如今卻連口薄棺都沒有……老天爺啊，您睜睜眼吧！”
園子裡，賈母的屍身還裹在草席裡，沒人敢動。王夫人求差役，想把屍身暫放在佛堂裡，差役卻搖頭：“奉了命令，要等案子審完才能動，你們不能擅自做主。”沒辦法，眾人隻能把草席移到偏室，在四角壓上青磚，怕夜裡有貓鼠來擾。
寶玉守在偏室門口，一夜沒合眼。他想起小時候，賈母把他抱在膝上，給他講“八仙過海”的故事，還剝冰糖葫蘆喂他；想起他挨打那次，賈母拄著拐杖罵賈政，把他護在身後；想起賈母笑著說“我的玉兒，將來定有大出息”。可如今，人沒了，那些話也成了空。
他從懷裡掏出半塊通靈玉，玉上的光澤早就沒了，摸起來涼冰冰的，還有一道細小的裂紋。他盯著玉，輕聲說：“你本是靈物，怎麼不救老太太？若真有靈，不如隨她去算了，留在我身邊也沒用。”
正想把玉摔在地上，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二哥哥。”
是黛玉。她披著寶釵的舊鬥篷，鬥篷太大，裹得她像個孩子，步履蹣跚地走過來，臉色還是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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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病著，怎麼出來了？”寶玉慌忙把玉收起來，伸手想去扶她。
黛玉沒說話，隻是望著那草席卷，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老太太走的時候，可說了什麼？”
“她讓我……好好活下去。”寶玉的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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