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軟骨頭，在權勢和性命麵前，終究還是選擇了自保。
夜深了，鳳姐被單獨囚禁在一間冷室裡。冷室四麵漏風，地上隻鋪了一層薄薄的稻草，寒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得她瑟瑟發抖。
她蜷在稻草堆上，雙手的手指已經腫脹得像饅頭，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可她顧不上指尖的痛，隻覺得心口空蕩蕩的，像被人挖去了一塊，隻剩下無邊的荒涼。
她想起自己年少時在王家的日子，父親常對她說：“女兒家，要精明，要能乾，才能在夫家站穩腳跟。”她便學著管家理事，學著算賬理財，學著在男人堆裡周旋，一點一點練就了一身本事。
嫁入賈府後，她更是如魚得水，憑著自己的精明能乾，一手掌家，把榮國府的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成了人人敬畏的璉二奶奶。那時的她，何等威風，何等體麵。
可如今，那些她引以為傲的精明，那些她賴以求生的手段，都成了她的罪狀。她苦心經營半生，最後卻落得個階下囚的下場。
“我……我到底錯在哪兒？”鳳姐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在空蕩的冷室裡回蕩，卻沒有人能回答她。
忽然，牆角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一縷淡淡的幽香飄了過來。鳳姐抬頭，竟看見秦可卿又站在她麵前，依舊是一身白衣，麵容清冷，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
“你錯在，太信自己，不信天理。”秦可卿輕聲說道，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你仗著自己聰明，處處壓人一頭；仗著自己有權勢，事事欺人太甚。你可記得那年張華告你強娶尤二姐？你可記得那些被你逼死的丫頭？你可記得你放貸逼死的劉財主一家？”
鳳姐渾身發抖，雙手緊緊抱住肩膀，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也是為了這個家！我若不這麼做，這個家早就散了！”
“家？”秦可卿發出一聲冷笑，語氣裡滿是嘲諷，“你心裡，真的有這個家嗎？你心裡，隻有你自己，隻有你的權力，你的利益！你害我，害尤二姐，害那些比你弱小的人。如今，報應來了，你怨不得別人。”
話音未落，秦可卿的身影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冷室的空氣中，隻留下那縷幽香，還在鼻尖縈繞。
鳳姐猛然驚醒，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心臟“砰砰”直跳。直到這時，她才真正明白，自己那些年來的“聰明”，原來都是“自誤”；那些精心布置的“機關”，原來都是在“自掘墳墓”。
她伏在稻草堆上，放聲痛哭，哭聲像孤魂野鬼般淒厲：“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可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與此同時，平兒跪在女眷囚室的角落裡，手中緊緊攥著一塊舊帕子——那是鳳姐當年賞她的，帕子上繡著一對鴛鴦，針腳細密，顏色雖有些褪色，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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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鳳姐待她的種種：有不高興時的打罵，也有關心她冷暖的疼愛；有用她當棋子的利用，也有在她受委屈時的維護。她曾恨過鳳姐的狠毒，也敬佩過鳳姐的能乾。
可如今，看著鳳姐一步步走向深淵，她竟不知自己該恨，還是該憐。
“奶奶……”平兒低聲呢喃，眼淚無聲地掉在帕子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你若早些聽勸，行事留些餘地，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她想起自己曾多次勸過鳳姐：“奶奶，做事別太絕了，留一線餘地，日後也好相見。那些利錢，少收些也罷；那些奴才，寬待些也罷，咱們府裡也不缺那點錢。”可鳳姐每次都笑著說她心太軟，成不了大事。
如今，“大事”未成，人卻已成了階下囚。
大觀園中，黛玉躺在榻上，聽紫鵑說起鳳姐被休的消息，久久沒有說話。窗外的秋風卷起落葉，拍打著破舊的窗欞，發出“沙沙”的聲響，更添了幾分淒涼。
紫鵑站在榻邊，語氣裡帶著幾分解氣：“她平日那麼厲害，把誰都不放在眼裡，如今也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報應。那些被她逼死的人，也該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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