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患難方見赤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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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難之時見真心，非關利祿與名位。
舍生忘死護舊主，方顯人間有至情。
天還未亮，寒霜已濃得化不開。大觀園角門外那口廢棄的古井邊，枯黃的野草貼著地麵伏著，寒氣像刀子一樣刮過人的皮膚。幾個兵丁圍坐在火堆旁，手裡啃著硬邦邦的粗麵餅，彼此間的笑罵聲在空曠的夜裡回蕩，格外刺耳。
井台的石縫裡，一株去年的蒲公英早已枯萎，白色的絨球早就散儘，隻剩一根細細的莖稈倔強地立著，歪歪扭扭地指向頭頂灰蒙蒙的天空，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園內，女眷們蜷縮在幾間漏風的破屋裡，身上蓋著單薄的粗布被子，凍得瑟瑟發抖。黛玉伏在冰冷的榻上，嘴唇泛著青白，呼吸細若遊絲，仿佛下一秒就要斷了氣。紫鵑守了她整整一夜，眼窩深陷，布滿血絲，手卻始終緊緊貼著主子的脈門，不敢有片刻鬆懈。
“姑娘，喝口熱水罷，暖暖身子。”紫鵑捧著一隻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的水早已不冒熱氣，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卻滿是懇求。
黛玉微微搖了搖頭，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沒用的……水也是冷的，喝了也暖不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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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夾雜著粗魯的腳步聲。兩個差役推門而入，其中一個手裡拎著半桶餿水，水麵浮著一層綠黴，散發著刺鼻的臭味。他們嬉笑著將水桶往屋角一潑，汙水濺得眾人褲腳、裙擺全是，惡臭瞬間彌漫了整個屋子。
襲人反應最快，立刻護住身旁的麝月，將她往身後拉；秋紋嚇得縮在牆角，身子抖得像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喘。
“臟死了！”潑完水的差役啐了一口，目光掃過屋內的女眷，滿眼輕蔑，“從前一個個穿金戴銀的小姐奶奶，如今落了難，也配嫌棄臟？呸！”
說著，他拎起水桶，竟轉身朝著黛玉的榻邊走去，看那架勢，是要把剩下的餿水全潑在黛玉身上。紫鵑見狀，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張開雙臂擋在榻前，聲音因憤怒而尖利：“你們敢！她病得快死了，連口氣都快喘不上了，你們也要欺辱一個將死之人麼！”
差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小丫鬟竟敢反抗，隨即獰笑起來：“喲，小丫頭片子，膽子倒不小！敢管老子的事？”說著，他放下水桶，伸手就去扯紫鵑的頭發，力道極重。
“住手！”一聲清叱突然響起，寶釵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她臉色蒼白得像紙，身子也微微發顫，卻依舊挺直了脊背，擋在了紫鵑身前，“她主子病重，經不起折騰。我願代她受過，若你們非要潑水，便潑在我身上就是。”
差役見寶釵雖穿著粗布罪衣，卻氣度不凡，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不由得略一遲疑。寶釵趁機解下頸間一枚小小的銀簪——那是她從薛家帶出的最後一件飾物，一直貼身藏著——遞到差役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懇求：“隻求你們，莫再驚擾病人。這點東西不值錢，權當買你們一杯熱酒，換個清靜。”
差役接過銀簪，放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寶釵的神色，終究冷哼一聲，收起銀簪，罵罵咧咧地轉身退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踹了一腳門檻，發泄心中的不滿。
屋內重新陷入死寂，隻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黛玉緩緩睜開眼，望向站在榻前的寶釵，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寶釵隻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放得極柔：“睡吧，有我在，不會再有人來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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