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水月。”
刑部大獄的死囚牢內，薛蟠被兩個獄卒押著走了進來。他披頭散發，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酒氣，眼神卻充滿了恐懼，語無倫次地哭喊：“我不該打人！我真的不該打死馮淵！我娘呢？我妹妹寶釵呢？快來救我！”
獄卒靠在牢門上，冷笑一聲：“你打死馮淵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日的下場？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有錢！我薛家有的是錢！”薛蟠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衝著獄卒嘶喊，“你們放我出去，我拿銀子贖我自己！十萬兩不夠，我給二十萬兩！隻要能活命，多少銀子都可以！”
“銀子？”獄卒上前一步，一腳踹在薛蟠腿上，將他踹倒在地，“如今你薛家的家產早就被官府查封了，你妹妹寶釵自身難保，馬上就要被送去教坊司；你娘薛姨媽病得快死了，誰還能來救你？”
薛蟠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裡喃喃道：“完了……全都完了……我薛家就我一個兒子，如今我要死了，薛家就要絕後了……”
他忽然想起什麼，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撲到牢門的鐵欄前，對著隔壁囚籠大喊：“大哥！璉二哥！我知道你們在裡麵！快救我！我願意把薛家的家產都給你們！隻求你們救我一命！”
賈璉在隔壁囚籠裡，閉著眼睛，一言不發。他想起薛蟠昔日在街市上橫行霸道，為他惹下不少禍端；也想起薛蟠雖然粗鄙魯莽，卻始終把他當親哥哥，有好東西總會想著他。他終是忍不住，歎息一聲，低聲道：“兄弟，不是我不救你，我自己都要被充軍流放，自身難保，實在救不了你。”
薛蟠聽到賈璉的話，如遭雷擊，呆坐在地上，良久，忽而放聲大笑起來，笑聲淒厲尖銳，在空曠的牢獄裡回蕩，聞者無不毛骨悚然：“哈哈哈！好一個金陵薛家！昔日金玉滿堂，富貴逼人，如今卻隻剩我一個人在這裡等死！真是天大的笑話！”
寧國府的廢墟前，賈珍被獄卒押著走出來。他昔日總是穿著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如今卻戴著沉重的枷鎖，衣衫破爛，狼狽不堪。佩鳳、偕鸞兩個小妾跪在路邊，看到賈珍，立刻爬過去，抱住他的腿哭求饒命。
“爺！我們跟了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您跟官差說句話，救我們一命吧！”佩鳳一邊磕頭，一邊哭喊道，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
賈珍卻猛地一腳將她們踹開，啐道：“賤人！若不是你們平日裡勾三搭四，勾引外人，敗壞寧國府的名聲，我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滾開！別臟了我的衣服！”
佩鳳和偕鸞被踹倒在地，聽到賈珍的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兩人相擁在一起，哭得更凶了。一旁的差役不耐煩地走上前，一腳將她們踢到一邊，喝道：“罪眷之妾，還敢在此糾纏！來人，把她們拖下去，發賣到偏遠地方為奴！”
賈珍回頭望了一眼寧國府的大門，曾經懸掛“敕造寧國府”匾額的地方如今空空蕩蕩，匾額早已被摘下，門扉半塌，上麵布滿了蛛網，一派破敗景象。他忽然想起秦可卿出殯那日，十裡長街白幡飄揚，六十四名道士誦經祈福，何等風光？可如今，他落得這般下場，連一口薄棺都未必有人為他準備。
“我賈珍……一世風光，竟落得如此下場……”他喃喃自語，眼中竟第一次泛起了淚光，帶著無儘的悔恨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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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國府內，王夫人跪在佛堂的蒲團上，手中的念珠一顆顆撚過，卻再也念不出一句完整的經文。她想起賈珠早早夭折，寶玉癡傻頑劣，如今一個被判流放，一個還被關在獄裡生死未卜，心中如刀割般疼痛。
“菩薩……我王家世代信佛，待您不薄，為何要這樣對待我賈家？”她對著佛像低聲啜泣，聲音帶著無儘的委屈，“我一生吃齋念佛，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到底何罪之有，要讓我承受這樣的痛苦？”
身旁的丫鬟聽到王夫人的話，不敢接話，隻能默默地遞上帕子。佛堂內一片寂靜，唯有窗外的風聲嗚咽著穿過回廊，如泣如訴，更添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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