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看你畫的春芽，看秦淮河的春天，讓她知道，還有這麼多人為她牽掛。”
正在這時，客棧門被推開，一陣寒風卷著雪花湧進來，劉姥姥牽著板兒站在門口，身上落滿了雪花，白發上結著冰碴，臉上凍得通紅，嘴唇發紫。板兒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麵裝著幾個乾硬的窩頭，還有一小罐家鄉的鹹菜。
“平兒姑娘，我們來了。”劉姥姥搓著凍僵的手，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堅定。她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打滿補丁的棉襖，是當年從賈府帶出來的，如今已經洗得發白，卻依舊厚實。“我跟板兒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跟你一起走。”
平兒連忙起身，扶住劉姥姥，把她們拉到炭盆邊取暖：“劉姥姥，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來了？板兒還小，這一路風餐露宿，太辛苦了。”她看著板兒凍裂的小手，心裡一陣酸楚，從行囊裡取出一雙新做的布鞋，遞給板兒，“這是我連夜做的，你換上，路上好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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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兒接過布鞋，笑得露出了豁牙，連忙換上，腳踩在暖和的棉鞋裡，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謝謝平兒姐姐，這鞋真暖和。我不怕吃苦，我能幫你找巧姐姐姐，我認識路，還能幫你跑腿買東西。”
“苦？我老婆子這輩子什麼苦沒吃過？”劉姥姥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她這幾年攢下的碎銀，還有一枚銀鐲子——那是當年鳳姐賞賜的，是她最珍貴的物件。“當年鳳姐姑娘給了我們二十兩銀子，救了我們一家的命，如今她的女兒有難，我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把她救出來。平兒姑娘，你別勸我，我已經跟周瑞大爺打聽好了，泉州那邊有我們村裡的一個遠房親戚，能給我們找個落腳的地方，還能幫著打聽吳氏商船主的底細。”
平兒知道劉姥姥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改變。她看著劉姥姥堅定的眼神，看著板兒懂事的模樣，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好，劉姥姥，板兒，我們一起去泉州，一起找巧姐。”她從行囊裡取出一件厚實的夾襖，遞給劉姥姥，“這是惜春妹妹讓捎來的，你穿上，別凍著了。路上我們互相照應，一定能把巧姐救出來。”
劉姥姥接過夾襖，摸了摸上麵細密的針腳，眼眶泛紅：“平兒姑娘，你真是個好人，鳳姐姑娘沒看錯你。我們一定會把巧姐丫頭救出來，讓她好好活著，不辜負小紅姑娘和賈芸姑娘的犧牲。”
幾日後，平兒、劉姥姥和板兒踏上了前往泉州的路。他們坐著一艘破舊的商船，順著秦淮河而下，船身顛簸，江水冰冷刺骨。平兒站在船頭，望著遠去的金陵城，心裡默念：“林妹妹，寶姐姐，湘雲姐姐，小紅，賈芸，我帶著你們的心願，出發了。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找到巧姐，帶她回家，讓她過上安穩的日子。”
教坊司裡，惜春正在畫《春芽圖》。她畫的是一株從石縫裡鑽出來的春芽，頂著殘雪，嫩綠的葉片上掛著晶瑩的露珠，透著勃勃生機。案上的炭盆燃得正旺，映得畫中的春芽仿佛活了過來。柳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錠沉甸甸的銀子，臉上帶著喜色：“姑娘，暗市的小販說，你這幅《地獄變相圖》賣了個好價錢，這是給你的銀錢。他還說，最近有不少讀書人都在買你的摹本，甚至有人把畫帶到了京城，說要讓更多人知道真相，懲治那些作惡的權貴。”
“姑娘，你的畫，真的能幫到大家！”柳葉激動地說，“昨天有個叫小翠的官伎，被一個權貴欺負，她拿出你畫的摹本，說畫裡的惡鬼就是他這樣的人，遲早會遭報應。那權貴竟然怕了，再也不敢來騷擾她了！”
惜春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這是她這幾年第一次笑。那笑容很淡，卻像春芽破土，帶著久違的暖意。“不是我的畫厲害，”她道，“是人心自有公道，善惡終有報。”她想起寶釵留下的名冊，裡麵記著那些權貴的罪證；想起探春遠嫁時的囑托，讓她護好教坊司的姐妹；想起平兒和劉姥姥在船上的身影，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力量。她知道，她們不是孤軍奮戰，那些逝去的姐妹，那些堅守的信念，那些不屈的抗爭，都在為她們保駕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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