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賭場銷金一夜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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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芸揮霍終敗家，賭場銷金一夜貧。
橫財得來終須散，落魄街頭悔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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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六，京城西四牌樓旁的“如意賭坊”裡，正是最熱鬨的時候。
這座兩層樓的賭坊臨街而建，黑漆大門終日敞開，門楣上掛著一對紅燈籠，白日裡也點著，照得門前的青石板路一片暖融融的光。裡頭人聲鼎沸，骰子聲、骨牌聲、吆喝聲、歎息聲混作一團，蒸騰出一股熱烘烘的、帶著汗臭和銅錢鏽味的氣息。
賈芸坐在二樓靠窗的賭桌前，身上穿著件寶藍色織金緞麵的長袍——這是前幾日剛從瑞蚨祥定做的，花了十五兩銀子。袍子有些大了，空蕩蕩地罩在身上，襯得他愈發瘦削。他麵前堆著些散碎銀子和銅錢，約莫還有二三十兩的光景。左手邊擱著個空了的酒壺，右手捏著三顆骰子，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買定離手——”莊家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禿頂，後腦勺拖著根細辮子，眼睛眯成兩條縫，聲音拖得又長又黏。
賈芸盯著桌上的“大”“小”二字，喉結動了動。他今天手氣背，從午後進來，已經輸了八十多兩。八十兩啊，擱在從前，夠他一家子過兩三年了。可如今……他咬了咬牙，把麵前所有的銀子往前一推：“全押小！”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同桌的幾個賭客互相遞著眼色——這年輕人他們認得，近兩個月常來，出手闊綽，輸贏都不太在意，像是哪家敗落的公子哥兒。有人悄悄數了數那堆銀子：“少說二十兩呢。”
莊家笑了，露出兩顆金牙：“賈爺好氣魄。”說著手腕一抖，骰盅在空中劃出個弧線，“嘩啦啦”一陣脆響，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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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骰盅上。賈芸覺得口乾，抓起酒壺想喝，發現空了，煩躁地扔到一邊。壺滾到地上，“哐當”一聲，沒人理會。
骰盅揭開。
四、五、六——十五點，大。
賈芸眼前黑了一下。他聽見莊家笑嘻嘻的聲音：“賈爺，對不住，又是大。”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把他麵前那堆銀子攏過去，動作熟練得像在收拾自家東西。
“再來！”賈芸從懷裡摸出最後一張銀票——五十兩的麵額，是昨天剛從錢莊兌的。他把銀票拍在桌上，“押小！”
莊家看了看銀票，又看了看賈芸發紅的眼睛，慢悠悠道：“賈爺，要不……今兒就到這兒？歇歇手，明兒再來翻本？”
“少廢話！”賈芸聲音嘶啞，“開！”
骰子再次轉動。這一次，賈芸閉上了眼睛。他聽見骰子在盅裡碰撞的聲音，清脆，空洞，像他此刻的心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半大孩子，跟著母親去榮國府打秋風。那會兒家裡窮，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母親用舊衣服改了件袍子讓他穿上，袖口短了半截，他一路都用手遮著。進了府，見了鳳姐，鳳姐賞了他們二十兩銀子，母親千恩萬謝，他低著頭，盯著自己露出來的手腕，覺得那截皮膚在眾人目光下燒得慌。
“開——二、二、三，七點小！”
歡呼聲把他拉回現實。賈芸睜開眼，看見莊家把那張銀票推回來，又添了一堆銀子。他贏了，一把贏了五十兩。
“賈爺轉運了！”旁邊有人奉承。
賈芸咧開嘴笑了，抓過銀票塞回懷裡，又把贏來的銀子往懷裡扒拉。銀子冰涼，沉甸甸的，貼著胸口，讓他有種實實在在的充實感。這就是錢的滋味，贏錢的滋味。比什麼都好，比什麼都真。
他起身，腳步有些虛浮。贏了錢，該去慶祝慶祝。樓下就是酒樓，叫上一桌好菜，再找兩個唱曲的姑娘……他想著，走下樓梯。木樓梯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踩上去吱呀作響。
樓梯拐角處，兩個賭坊的夥計在低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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