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回文書房，扔在地上。趙監察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看著他：“名冊我拿走了。明日若查實你徇私，就不是鞭子這麼簡單了。”
說完，帶著名冊走了。
包勇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背上火燒火燎地疼，但他心裡更急——名冊被拿走了，寶玉的名字還在上頭，明日一對，必死無疑。
不行。他掙紮著爬起來，扶著牆站穩。得把名冊偷回來。
可名冊在趙監察那兒，怎麼偷？
他想起趙監察的住處——在監察營最裡頭的獨立小院，門口有兵卒把守。平日裡送文書去過幾次，記得格局。
夜色漸深。包勇從櫃子裡翻出件乾淨衣服換上，又找了塊布把背上的傷草草裹了。每動一下都疼得抽氣，但他顧不上了。
子時，營裡靜下來。包勇揣了把小刀，悄悄溜出文書房。雪又下了，紛紛揚揚，正好遮掩腳步聲。
監察營的守衛比平時嚴。許是趙監察得了風聲，院門口多了兩個崗哨。包勇繞到後院，那兒有棵老槐樹，枝椏伸進院裡。他年輕時爬樹是把好手，如今背上帶傷，試了幾次才攀上去。
翻過牆頭，落地時腳下一軟，差點摔倒。他蹲在暗處，等巡邏的兵卒過去，才摸到正房窗下。
屋裡亮著燈。包勇舔破窗紙往裡看，趙監察正坐在桌前看公文，那名冊就放在桌角。旁邊還擺著酒壺和酒杯，看來是要熬夜。
包勇心裡急，卻不敢動。他縮在窗下，雪落在身上，很快積了一層。背上傷口凍得麻木，反而沒那麼疼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屋裡燈熄了。又等了一炷香時間，傳來鼾聲。趙監察睡了。
包勇輕輕撬開窗栓——這是老把戲，從前在榮府看門時學的。窗戶推開一條縫，他側身鑽進去，落地無聲。
屋裡很黑，隻有炭盆一點餘燼的微光。他摸到桌邊，手碰到名冊，心中一喜。正要拿，忽然聽見裡間傳來翻身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等鼾聲再起，才小心翼翼把名冊揣進懷裡。轉身要走，又停下——萬一趙監察發現名冊丟了，定會徹查，到時候還是麻煩。
他咬咬牙，走到炭盆邊。盆裡炭火快滅了，但還有餘溫。他掏出名冊，撕下賈寶玉那頁，揉成一團，塞進炭灰深處。又用火鉗撥了撥，讓灰燼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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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他額上全是冷汗。正要離開，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是巡夜的！
包勇一驚，環顧四周，無處可躲。情急之下，他掀開炭盆旁的簾子，躲進後頭的小隔間。剛藏好，門被推開了。
是兩個兵卒，提著燈籠進來查看。火光在屋裡晃了一圈，包勇躲在簾後，大氣不敢出。
“大人睡下了？”一個兵卒低聲問。
“早睡了。咱們看一眼就走吧，別吵醒大人。”另一個說。
兩人在屋裡轉了轉，沒發現異常，又出去了。
包勇等到腳步聲遠了，才從簾後出來。他不敢再走窗戶，悄悄拉開房門，溜了出去。雪下得更大了，地上腳印很快被覆蓋。
回到文書房，天已蒙蒙亮。包勇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像散了架。背上傷口又裂開了，血滲出來，濕透了衣服。
但他心裡踏實了。名冊那頁燒了，明日趙監察查起來，頂多說冊子不全，重新造冊就是。寶玉的名字不在上頭，暫時安全了。
他摸出懷裡那副暖耳——方才給老吳的，後來老吳沒收，又還他了。紫貂毛還溫潤，他貼在臉上，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年那份溫暖。
“二爺，”他喃喃道，“小的……隻能做這麼多了。”
窗外，雞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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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監察營果然亂了套。
趙監察發現名冊少了一頁，大發雷霆，把昨夜值守的兵卒全叫來審問。可查來查去，沒人看見可疑人。炭盆裡的灰也翻了，隻找到些沒燒儘的紙屑，字跡都糊了，辨不清內容。
“定是包勇那廝！”趙監察咬牙切齒，“把他給我帶來！”
包勇被押到時，已經站不穩了。背上傷口化膿，他發著高燒，臉色慘白。
“包勇，名冊那頁是不是你偷的？”趙監察拍案喝道。
包勇跪在地上，搖頭：“大人明鑒……小的昨夜受刑後一直躺著，動都動不了，怎敢去偷名冊……”
“那頁上是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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