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賴尚榮科場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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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官不足圖功名，重金買題入棘闈。
豈料考官是舊仇，卷上密告背主逆。
臘月二十三是小年，賴家新宅裡卻是張燈結彩，比過年還熱鬨。賴尚榮穿著簇新的寶藍緞麵貂裘，站在垂花門下迎客。那貂裘是上個月新做的，用的遼東紫貂，陽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襯得他麵皮白淨——雖已三十有五，這些年養尊處優，倒比在賈府當奴才時還顯年輕些。
“恭喜賴老爺，令郎周歲大喜！”來客們紛紛作揖，口稱“老爺”。
賴尚榮含笑還禮，心裡卻像被針紮了一下。他知道這些人背後怎麼議論——“一個奴才秧子，也敢稱老爺”“靠賣主求榮發的家”。可那又如何？如今他賴家良田千畝、商鋪十幾間，連捐的官也是正六品通判，雖是個虛銜，出門也是轎馬隨從，誰還敢當麵叫他一聲“奴才”？
“老爺，客都到齊了。”管家湊過來低聲說。
賴尚榮點點頭，整了整衣襟，步入正廳。廳裡已擺開十桌席麵，山珍海味擺得滿滿當當。正中那桌坐著幾位有頭臉的——有戶部主事，有順天府同知，還有兩位是今科舉子的父兄。賴尚榮特意請他們來，是有用意的。
酒過三巡，賴尚榮舉杯起身：“諸位，今日小兒周歲，承蒙賞光。賴某還有一事相求。”他頓了頓，見眾人都停下筷子，才接著說，“賴某雖捐了個通判，到底不是正途出身。明年春闈在即，想下場一試，還望諸位大人提攜。”
廳裡靜了一瞬。隨即，那位順天府同知捋須笑道：“賴兄誌向可嘉！隻是這春闈……可不是捐官這麼簡單。”
“賴某明白。”賴尚榮使個眼色，管家端上幾個錦盒，一一打開。一盒是赤金打造的金魁星，一盒是成套的湖筆徽墨，還有一盒，裝的竟是白花花的銀票。
“這是賴某的一點心意。”賴尚榮聲音壓低，“隻求諸位引薦，認識認識今科的主考、同考大人。賴某不敢求別的，若能得些指點，知道些風向，便是天大的恩情了。”
銀票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那位戶部主事咳嗽一聲：“賴兄既有此心，倒不是不能通融。今科副主考王大人，與在下有些交情……”
賴尚榮眼睛一亮，忙斟滿酒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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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賴尚榮獨自在書房裡踱步。他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書案上的紙嘩嘩作響。紙上是他剛寫的幾篇八股文——請了落第的老秀才捉刀，一篇五十兩銀子。可他自己讀著都覺得拗口，什麼“子曰”“詩雲”，他識的字本就不多，在賈府時隻跟著寶玉學過幾天，連《百家姓》都背不全。
“爹。”兒子賴文舉被奶娘抱進來。孩子剛滿周歲，虎頭虎腦的，頸上掛著長命鎖，鎖上刻著“金玉滿堂”四個字。
賴尚榮接過兒子，心裡那股躁動忽然平複了些。他摸著兒子的頭，喃喃道：“兒啊，爹這輩子是奴才出身，可你不能是。你得考舉人、中進士，當大官，讓賴家成為真正的書香門第……”
他想起自己的父親賴大。抄家那夜，父親從賈府庫房偷運出十幾箱財物時，手都在抖。後來那些財物成了賴家起家的本錢，可父親從此夜夜噩夢，總說夢見賈母掛著拐杖來討債。三年前父親去世時，抓住他的手說：“尚榮，咱們賴家對不起賈家……你得想法子贖罪……”
贖罪？賴尚榮冷笑。這世道，成王敗寇，哪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賈家倒了，是他們沒本事。他賴家能起來，是他的本事。
隻是……隻是有時夜深人靜，他也會夢見大觀園。夢見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跟在賴嬤嬤身後去給賈母請安。賈母會抓把果子給他，笑著說：“尚榮這孩子機靈，將來有出息。”
那時他覺得，能在賈府當一輩子奴才，就是最大的福分了。誰能想到……
“老爺。”管家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王大人府上來人了。”
賴尚榮精神一振，忙將兒子交給奶娘，整衣出迎。
來的是王大人府上的師爺，姓趙，瘦高個，留著山羊胡。兩人在密室落座，趙師爺也不繞彎子，直接伸出三根手指：“這個數，保你中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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