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碗筷多兩副，人去留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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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雨聲未歇，人心難安。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惱人的雨勢才終於轉小，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
清晨，客棧大堂再次熱鬨起來。
那一鍋熬了一整夜的粟米粥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配上三娘子親手醃製的鹹菜，倒是讓人食欲大動。
費雞師起得最早，此時已經喝了三碗粥，正滿麵紅光地跟那個看似憨傻的皮貨商少爺比劃著什麼，那少爺也不說話，隻是嘿嘿傻笑，抱著個大海碗往嘴裡倒粥。
那對逃荒的祖孫縮在角落裡，共分一碗粥，老者把稠的都撥到了孫子碗裡。
那三個彪形大漢似乎還沒醒酒，罵罵咧咧地拍著桌子催促上菜。
唯獨少了那一桌。
蘇無名和盧淩風坐在窗邊，兩人麵前的粥都隻動了一半。
此時已近午時。
盧淩風頻頻看向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眉頭越鎖越緊。
“不對勁。”
盧淩風放下筷子，低聲道，“那書生昨晚受了驚嚇，按理說今日一早便該來大堂打探消息，或者急著趕路。怎麼這都日上三竿了，還沒動靜？”
蘇無名端著茶盞，輕輕吹著浮沫，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了正在櫃台後撥弄算盤的三娘子身上。
“也許是昨夜沒睡好，還在補覺？”蘇無名淡淡道，但眼神裡並沒有幾分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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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覺？”盧淩風冷哼一聲，“那書生膽小如鼠，昨晚嚇成那樣，還能睡得著？我去看看。”
正說著，三娘子扭著腰肢從後廚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饅頭。
“哎呦，幾位爺，怎麼光看著不吃啊？是不是這粥不合胃口？”
盧淩風一把攔住她，目光如刀：“三娘子，二樓那對男女，怎麼還沒下來？”
三娘子一愣，隨即掩嘴笑了起來，眼波流轉：“郎君真是愛操心。人家那小兩口啊，天剛蒙蒙亮就退房走啦！”
“走了？”盧淩風豁然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外麵雨雖然小了，但官道泥濘難行，這時候走，能去哪兒？”
“這我就管不著了。”三娘子聳了聳肩，一臉無辜，“人家說是家裡有急事，怕追兵……哦不，怕家人追上來，給了銀子就急匆匆走了。腿長在人家身上，我也不能攔著不是？”
盧淩風盯著三娘子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慌亂。但三娘子應對自如，那雙桃花眼裡隻有生意人的精明和女人的嫵媚，看不出半點破綻。
“怎麼？官爺不信？”三娘子湊近了幾分，膩聲道，“要不，您去房裡搜搜？看看我這黑店是不是把人剁了做包子了？”
周圍的客人都哄笑起來。
盧淩風被她這一激，反倒不好發作，隻能悶哼一聲坐下。
三娘子得意地扭著腰走了，去招呼那桌剛下來的彪形大漢。
“盧淩風，稍安勿躁。”
一直沒說話的蘇無名突然伸出手，按住了盧淩風的手腕。他湊近盧淩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她在撒謊。”
盧淩風眼神一凝：“你看出來了？”
蘇無名點了點頭，目光隱晦地掃過大堂裡的眾人，最後停留在後廚的方向。
“昨晚在後廚我就注意到。”
蘇無名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這客棧裡，連咱們帶那幾撥客人，加上三娘子，統共是十六個人。”
“昨晚的晚飯，大家都吃了。但我檢查洗碗桶裡的臟碗筷時，卻發現……”
蘇無名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碗，多了兩隻。筷子，多了兩雙。”
“多了兩副？”盧淩風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這店裡還有兩個人？”
“不錯。”蘇無名分析道，“昨晚大堂裡所有人都齊了，並沒有外人。多出來的這兩副碗筷，用過的痕跡很新，顯然是剛吃完不久。而且碗底殘留的是精米，不是咱們吃的糙米粥。”
“要不然就是店家還有夥計沒告訴，要不然就是店裡藏著兩個看不見的人而且……”
蘇無名看了一眼那個皮貨商腳邊的巨大樟木箱子，“這兩個人身份特殊，不能見光，隻能在深夜偷偷進食，或者……有人把飯送進去給他們吃。”
如果店裡藏著人，那昨晚的“鬼影”和“笑聲”，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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