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甕中捉錢，貪欲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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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內的燭火依舊昏黃，但此刻空氣中流動的不再是關於鬼神的恐懼，而是一種即將觸碰到謎底的焦灼。
蘇無名站在桌案前，手裡再次捏起了那枚從死者喉嚨裡取出的“開元通寶”。銅錢在清洗過後，雖然恢複了黃銅的光澤，但那股若有若無的怪味依舊縈繞不去。
“老費。”蘇無名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費雞師正縮在角落裡啃著剩下的半隻雞腿，聞言不情不願地擦了擦嘴，嘟囔道：“乾嘛？老費我剛想眯一會兒。這鬼天氣，骨頭縫都疼。”
“過來聞聞。”蘇無名將銅錢遞了過去，“你是神醫，鼻子比我們都靈。聞聞這上麵除了血腥氣，還有什麼？”
費雞師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湊了過去。他抽動著那隻酒糟鼻，像是老狗聞骨頭一樣，對著那枚銅錢猛吸了幾口氣。
突然，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原本有些渾濁的醉眼瞬間清明了幾分。
“咦？”
費雞師又吸了兩口，嫌棄地把頭扭開，“這錢怎麼一股子餿味兒？不對，不是餿……是酸。那種陳年的、發酵的酸腐味，還夾雜著一股子土腥氣和銅鏽味。就像是……就像是那埋在地底下幾十年的爛棺材板子上刮下來的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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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腐味。”蘇無名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眼神愈發篤定，“老費說得對，我也聞到了。這不是死人嘴裡的味，這是錢本身的味。”
陳縣尉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蘇老弟，錢就是錢，哪怕是剛出爐的也不過是銅味，哪來的酸味？莫非這錢是在醋壇子裡泡過？”
“或許，正是泡過的。”
蘇無名並沒有直接解釋，而是轉身看向盧淩風：“盧淩風，去後廚。找一口那種最常見的、用來裝燒酒的黑陶大甕來。若是裡麵有酒，就倒了。”
盧淩風雖然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執行力極強。他二話不說，大步流星走向後廚。不消片刻，便單手提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陶酒甕走了出來。
“嘩啦——”
盧淩風走到大堂門口，將甕中剩下的半壇劣質燒酒儘數潑在門外的泥地上。濃烈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混合著雨水的濕氣，有些刺鼻。
“甕來了。空的。”盧淩風將空甕重重地放在大堂中央的桌子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蘇無名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那個一臉肉痛的三娘子：“老板娘，借你幾吊錢用用。要銅錢，越多越好。”
三娘子一聽要錢，本能地捂住腰包，警惕道：“蘇郎中，你要乾什麼？這可是我的血汗錢……”
“少廢話！”陳縣尉一瞪眼，橫刀拍在桌上，“讓你拿就拿！若是耽誤了公事，把你這黑店抄了！”
三娘子被嚇得一激靈，不敢再囉嗦，磨磨蹭蹭地從櫃台底下拖出一大串銅錢。那是她攢了好久的流水，足有千文之多，沉甸甸的一大串，繩子都被磨得油光發亮。
“扔進去。”蘇無名指了指那口空甕。
三娘子一臉不舍，但還是將那一吊錢“嘩啦”一聲扔進了甕裡。
銅錢撞擊陶甕內壁，發出一陣清脆且刺耳的“叮鈴咣當”聲，在這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聲音太脆。”蘇無名搖了搖頭，評價道，“若是剛才鏢頭聽到的是這種聲音，那這趟鏢早就露餡了。”
鏢頭在一旁聽著，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對，對！不是這種聲兒！那種聲兒悶，發沉！”
“那是自然。”
蘇無名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對盧淩風吩咐道：“加水。把這甕加滿。”
盧淩風提來水桶，將清水一股腦地灌入甕中。
“咕咚、咕咚……”
水位不斷上漲，很快便淹沒了底部的銅錢，直逼甕口。
“差不多了。”蘇無名示意停手，然後用一塊油布將甕口封死，又用繩子紮緊，做成了一個簡易的密封甕。
做完這一切，蘇無名退後一步，對那滿臉絡腮胡的鏢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鏢頭，這甕現在的分量，應該不輕了。你來試試。”蘇無名道，“抱起來，搖一搖。就像你們搬運貨物時那樣。”
鏢頭咽了口唾沫，狐疑地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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