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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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在梧桐裡住了下來，住的是工具棚旁邊的那間小屋。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桌上的東西很少，整齊，像隨時可以打包走人。
除了床和桌子，牆上釘著一塊小木板，上麵放著一隻搪瓷杯和一張褪了色的照片——照片裡是張大爺坐在梧桐樹底下曬太陽，眯著眼，像是在笑，也像隻是在打盹。
周林的婚事，是陳母先提的。
那天陳母來梧桐裡送菜，看見周林在修院牆邊的籬笆，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檢查綁紮的竹篾有沒有鬆脫，他看得仔細，逐個紮緊，連末梢的斷口都用砂紙磨過才換新的。
陳母站了好一會兒，回隅園以後跟陳豔青說：“那個你小叔子，人不錯，就是一個人悶著，也該成個家了。”
陳豔青點頭，“媽，您想給他介紹？”
陳母想了想，“我認識一個姑娘，在鎮衛生院上班，也踏實。”
那個姑娘叫許寧，比周林小兩歲，在鎮衛生院做護士。
陳母安排他們在隅園吃了一頓飯。周林那天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還是那件深藍色的，沒有褶子，但領口有點發白。
他吃飯話不多，許寧話也不多。吃完飯，周林送許寧回衛生院，走了一路，說了幾句話，都是許寧在問，他在答。
後來他們開始偶爾見麵。許寧周末有時候會來梧桐裡，幫周林一起整理工具棚。她不多問，他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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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許寧來的時候，提了一個保溫桶，裡麵是燉好的排骨湯，放在工具棚的桌上，說“你喝吧，我燉多了”。
周林低頭看著那隻保溫桶，打開蓋子，熱氣撲在臉上。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解釋自己是不是沒吃飯。
他端起保溫桶喝了一口，湯很燙，他咽得慢，但喝完了，把空保溫桶洗乾淨，倒扣在桌上，瀝乾水，放回袋子裡。
他站在桌邊，把那個袋子的提手捋直了，又重新放下，他轉身去拿了一袋剛摘的番茄，放在許寧的電動車筐裡，“給你爸媽帶回去。”
許寧低頭看著那袋番茄，沒有推辭。她騎上電動車，回頭看了他一眼，“下周末我調休，能來看你。”
周林說，“我在。”
後來許寧來的次數多了，她會在院子裡幫老人們量血壓，會在菜地裡幫周林拔草，會在食堂幫著端菜。
劉院長說，“周林，你媳婦比你還勤快。”
周林搖頭，“還不是。”但耳朵尖紅了一點。許寧在旁邊聽見了，什麼也沒說，低頭繼續擇菜。
周林和許寧結婚那天，梧桐裡的梧桐樹正開著花。花是淺紫色的，一簇一簇，擠在枝頭。
婚禮很簡單，沒有請太多人，院子裡擺了兩張圓桌，來的人都是梧桐裡的老人和幾個老戰友。
周家的親戚，隻來了幾個特別親的親人。
許寧穿著白色裙子，沒有戴頭紗，頭發上別了一朵小花。周林站在梧桐樹下，還是那件深藍色襯衫，熨過了，比平時更平直一些。
他站在樹下等許寧走過來，等她走到近前，他沒有說長話，隻說了一句，“以後，你就在這院子裡了。”
許寧沒有拒絕，也沒有點頭。她隻是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並排麵對著那棵梧桐樹。
風把花粉吹落在他們的肩上，像有人在替他們撒花，不緊不慢，不急不忙。兩人並肩站在樹下，像梧桐樹自己長出的新枝。
沒有人喊“親一個”，也沒有人起哄鼓掌。
院子裡的老人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拄著拐杖，都安靜地看著他們。像一個尋常的日子，比尋常更安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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