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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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永建上完香，起身接過程勇遞過來的孝衣，往身上穿好，又上前給程奶奶上了一炷香，才回屋裡麵去見程爺爺。
程爺爺已經知道程永建回來了，一直坐在屋裡等。
“回來了，那就送送你媽吧！其他的事情，過了這個事情再說。”
程勇奶奶出殯。
程永建走在送葬隊伍前麵，程永明扶著棺材走在後麵。一路上沒有人說話，隻有風吹動白幡的嘩嘩聲。
程勇抱著程奶奶的照片，走在最前麵。
到了山上，棺材下葬，程永建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說了一聲，“媽，對不起，往後我會好好的”。
程勇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新壘起來的土堆，沒有跪下去。他站在新墳前麵，像一棵剛移栽的樹，還沒想好該往哪個方向紮根，隻是先把根壓進了土裡，讓風先吹一陣。
程奶奶下葬之後，程永建留了下來。程勇想了想，也辭了省城的工作，陪著程永建留下來了。
這天爺三個坐在一起聊天。
“爹，我在縣城找點活乾，等那邊穩住腳跟，你陪我們一起過去吧，家裡地也沒有，實在不能生活下去。”
程爺爺點了點頭，“好，好好做事。”
程永建在縣城租了一間房，兩室一廳，不大，但夠住。
程永建帶著程勇住了一周，每天早起做早飯，打掃房間，去菜市場買菜。他做飯的時候，程勇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小，像怕吵到他。
在這一周裡，程永建其他的時間都用來找工作了，沒有找到固定的工作，就天天做一些臨時工作。
程勇要好一些，畢竟年輕，在旁邊的工地上，找了一份搬磚的活計。
有一天傍晚，程勇下班回來，看見程永建蹲在陽台上，正在修一把舊椅子，凳腿鬆了，他用鐵絲纏緊，又用鉗子把鐵絲頭折進去，免得刮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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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站起來，說了一句“飯在鍋裡”。
程勇沒有去廚房，站在陽台門口，看著他手裡那把椅子，“爸，你打算一直在縣城待著嗎？”
程永建沒有停下手裡的活，“嗯。”
程勇又問，“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先把日子過起來，別的再說。”
後來程永建找了一份固定的工作，在一家物業公司做維修工，修水管、換燈泡、通下水道，活不算重。
他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六點回來，周末休息一天，工資不高，但夠吃飯。
程勇有時候下班早，會帶兩個菜回來，父子倆坐在飯桌前吃飯，話不多，但飯是熱的。
程勇奶奶走後，程勇爺爺開始變得沉默。他以前話就不多，現在更少了。他不願意搬去跟程永建住，說習慣了老房子，也不想離開那個院子。
程勇隻好每周回去看他一次，帶些吃的用的。
程永建有時候也一起去，他站在老房子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樹乾很粗了，枝葉伸展開來，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風吹過來的時候，他蹲在門口，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沒有點，放在石階上，擱了一會兒又拿起來塞回煙盒裡。
他看見父親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背靠著門框，看著遠處。他沒有叫爹，也沒有走過去。
他隻是蹲在門口，把那支沒有點燃的煙塞回煙盒，塞回去的時候煙盒口被折了一角，他沒有把它撫平。
程勇爺爺有一次坐在門口跟人說，“我兒子回來了。他沒走遠。”
說話的時候手扶著門框，聲音不大，像在跟路過的人說話，也像在跟門口那棵老槐樹說話。
他笑了笑，又低下頭，沒有再補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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