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傳承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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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養老大會邀請函到的時候，陳豔青在梧桐裡的辦公室裡看報表。
林姐已經退休了，報表是李梅做的，字體比林姐用的那種大一號，排版更寬鬆。
她看完一頁，翻到下一頁，桌上那封邀請函放在文件夾最上麵，牛皮紙信封，印著會議名稱和日期，還沒拆。
孫曉芸路過門口，敲了一下門框，走進來。
“今年養老大會定在省城，主辦方點名請您去分享。”
陳豔青笑了，“是分享還是湊人頭。”
孫曉芸笑了，“分享，人家專門打電話來問了，我說您能去，他們就把基調定下來。”
陳豔青抬起頭，“我去乾什麼，曉芸姐您去就行了嘛。”
孫曉芸笑了笑，“咱們兩個一起去，不用準備稿子，隨便講一下就行。”
陳豔青想了想，“那咱們一起去。”
演講排在了大會第二天上午，陳豔青是最後一個。
陳豔青在後台候場的時候，看見台下坐了一千多人，前排有幾個麵孔眼熟，李牧坐在第三排，方遠坐在第五排，孫曉芸坐在側邊過道旁邊，正低頭翻本子。
主持人念到她名字，她站起來，整了整外套，走過側台，繞過那條纏著黑膠帶的電源線，邁上台階，走到話筒前麵。
她站定，把話筒往下調了一截，開口。
“我叫陳豔青，來自曲市。”
台下安靜下來。
“我今天不講數據，不講模式，不講擴張計劃。我今天想講三樣東西，都是我隨身帶的。”
她從口袋裡掏出第一樣東西，一把木梳，梳齒磨得圓潤光滑，手柄被握出了包漿。
“這是我先生周雄做的。他是做適老化改造的，不會別的，就會做扶手、鋪防滑墊、裝感應燈。這把梳子，是他二十多年前給我做的。我一直在用。”
陳豔青把木梳放回口袋，拿出第二樣東西，一把小木鋤頭，巴掌大，手柄也磨亮了。
“這是我女兒子衿抓周的時候抓到的。那時候她才一歲，爬過去，抓起這把鋤頭，舉過頭頂。後來她學了畫畫，這把鋤頭一直放在她書桌上，從來沒被收進櫃子裡。”
陳豔青停頓了一下，台下有人往前傾了傾身體，像在等她拿出第三樣東西。她又把手伸進口袋，掏了很久，把整個口袋翻了出來，空的。
台下愣了一下，有人笑了。她自己也笑了，把空口袋翻回去。
“第三樣東西，沒帶，是一顆番茄。最開始是王大爺種的番茄，王大爺是梧桐裡的第一位住客。他走了很多年了，但他種的番茄，年年都紅，現在是梧桐裡的老人們自發組織的種植。”
陳豔青把空手攤開在話筒前麵，“我今天想說的就是這些，梧桐裡不是房子，不是床，不是食堂。是一個人蹲在菜地裡，指著番茄苗，對另一個人說‘種子要住在裡麵’。那個人記住了，種了一輩子。”
她停了一下，“謝謝。”
台下安靜了幾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先是從後排開始，嘩嘩啦啦的，像一陣雨從遠處推過來，越來越近，最後整個大廳都在響。
陳豔青站在台上，等掌聲漸漸弱下去，才轉身走下台。
李牧坐在第三排，她經過他身邊時他站起來，陳豔青沒有停步，從側台繞出去，推開了門。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她眯了一下眼，走下台階。停車場在廣場對麵，她穿過廣場，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車慢慢地開出停車場。後視鏡裡，會議中心的屋頂玻璃在陽光下反著光，像一麵巨大的鏡子，映著一片沒有雲的天。
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掛擋，加速。
車拐上主路，彙入車流，像一滴水融進了一條河，很快就不再顯眼。
……
陳子豪拿到建築師資格證那天，正在省城的一個項目工地上。他蹲在一根剛澆完混凝土的柱子旁邊，用卷尺量保護層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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