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管細長,針尖在燈下亮得像一根銀色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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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褚禦川沒有再看已經變成花泥的周懷遠。
那具曾經穿著司長製服的身體此刻像一座被藤蔓和花朵完全侵占的廢墟,皮膚底下全是白色的花根,花瓣一片疊著一片從裂口處擠出來,開得熱烈而靜默。
周懷遠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最後一點光已經被花莖抽乾了,隻剩下灰白色的空洞。
那些墨綠色的藤蔓還在緩慢地蠕動,從花叢縫隙裡探出細嫩的觸須,像是在試探空氣裡還有什麼可以汲取的東西。
角落裡的記錄員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他的褲腿濕了一片,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樹葉,卻連一聲哭喊都不敢發出來。
褚禦川走出審訊室的門。
隔間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的昏迷,有的被藤蔓纏住了動彈不得,有的跪在地上目光渙散。
方致遠跪在最前麵,側臉上的藍色圖騰還沒消退,瞳孔裡映著一層茫然的光。
那些墨綠色的藤蔓在他小腿上纏繞著,像一圈圈安靜的手銬。
褚禦川走過他們身邊時,無名指指根的那條小蛇忽然抬起了腦袋。
蛇眼睜開,豎瞳裡滾著暗紅的光,蛇身微微弓起來,像一隻警惕的獵犬嗅到了遠處的危險氣息。
它不是在防備眼前這些人。
褚禦川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那條小蛇——蛇身貼著它的皮膚,微微發抖。
那種顫抖很細微,如果不是褚禦川對這條蛇已經熟悉到能感知它每一次體溫的變化,他幾乎注意不到。
可此刻那陣顫意沿著蛇身傳上來,像一根繃緊的線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聞衍舟出事了。
褚禦川心裡猛地一緊,像被一隻手攥住了心臟。
他抬手,指尖輕輕按了一下那條小蛇的蛇頭,示意它沒事了可以休息了——它順從地隱進他的皮膚裡,紅色的紋路消融在皮下,隻剩下一個極淡的輪廓。
可那陣細密的顫抖還在,像一根弦在他指腹底下持續地振動著。
他快步走到方致遠麵前蹲下,抬起手,解除了【咒怨】。
藍色的圖騰從方致遠側臉上緩緩褪去,像退潮的水一樣消散在空氣裡。
方致遠的眼神從渙散變得清明,瞳孔重新聚焦,看到麵前蹲著的褚禦川時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挪了半步。
“方部長,”
褚禦川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少見的、不急不躁的耐心,
“我想和你心平氣和地談一次。”
方致遠跪在地上,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擠出一個乾澀的單音節:
“……啊?”
褚禦川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剛才在審訊室裡那種針鋒相對的淩厲,也沒有笑意,隻有一種認真的、像在跟一個可以信任的人說話時才有的平靜。
“我知道你隻是一心想要查案子。”
“你不站隊,不鑽營,誰有嫌疑你就查誰,誰有證據你就抓誰。”
他說,
“但是你也看到了——你的那些上級壓著你,隻想把罪責推到他們認為該死的人身上。”
方致遠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沉默著,手撐著地麵,指節微微泛白。
“你覺得這公平嗎?”
過了幾秒,方致遠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陳瑜那個案子疑點重重,監控錄像裡那種詭異的停頓、現場完全檢測不出的異能殘留、上級遮遮掩掩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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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不工於心計,又不是大傻子。
他心裡早就有了懷疑,隻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使勁。
褚禦川輕輕笑了一下。
“現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他看著方致遠的眼睛,
“你能幫我看著監察司這群人嗎?”
方致遠頓了頓。他抬頭看著褚禦川,沉默了幾秒,然後問:
“……什麼事?”
褚禦川沒有移開視線。
他單膝蹲在方致遠麵前,手腕上那對抑製環已經被小蛇腐蝕掉了,袖子下麵露出半截皮膚,那條紅色小蛇的輪廓若隱若現地浮在腕骨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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