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往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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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把妻子的手從衣角上掰開，往她懷裡塞了隻舊布包，然後轉身衝進了火影裡。
伊芙琳最後看見他的背影，是他在火光中舉起了一把短刀，對著迎麵衝來的卡提卡人喊了一聲什麼。
風聲太大了，她沒有聽清……
她跌跌撞撞地帶著兩個孩子跟著族人逃跑，懷孕的肚子很大了，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艾爾莎紅著眼睛用力攙著她，卡卡瓦夏被隔壁大嬸抱在懷裡，眼淚流了滿臉，卻死死咬住了嘴巴沒有哭出聲。
終於，天亮了。
伊芙琳跪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她的頭發散了，往日精心打理的長發淩亂地披在肩上，有幾縷被汗水粘在臉頰上。
遠處，部落的廢墟還在冒著黑煙。
她沒有哭，至少那一刻沒有。
伊芙琳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轉頭看向身後的族人們。
很多人都在哭——失去丈夫的婦人們蹲在沙地上抱著膝蓋抽泣，失去父母的孩子蜷在大人腳邊小聲嗚咽，失去全部家當的老人佝僂著腰呆呆地望著遠方。
艾爾莎靠在她肩窩裡，小聲地啜泣。卡卡瓦夏咬著嘴唇，眼眶通紅，終於忍不住害怕的大哭。
伊芙琳低頭看了看自己鼓起的腹部，又看了看懷裡這兩個孩子。
眸子裡的絕望和恍惚逐漸轉化為了堅定。
“……走吧。”
她把兩個孩子的手一左一右牽起來。
“我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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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手牽著手，跟著族人一起繼續向東。
夕陽在天際燃燒，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血一樣的顏色。
黃沙在餘暉裡泛著金紅色的光，三人的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長很長，落在沙地上，像三根被歲月削薄了的線，細細的，但是連在一起的。
風把他們的腳印一點點撫平……
往後的日子，艱難了太多太多。
族裡死了很多人，強壯的男人少了大半，剩下來的婦孺們拖著一貧如洗的家當，在荒蕪的沙地上尋找一切可以生存的可能。
水源越來越少，食物越來越難找，有時候一整天也挖不到幾顆能吃的塊莖。
伊芙琳大著肚子，但從來沒有停下來過。她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幫別人縫補破損的帳篷、找野菜根莖，什麼活都接。
她把自己那幾件像樣的衣服也當了換吃的，手上被粗活磨出了厚厚的老繭，漂亮的金飾也不見了蹤影，最後隻剩下了那對耳環。
“不能摘！”艾爾莎當時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去，“這個得留著……”
伊芙琳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這能當飯吃？傻孩子，姑姑以後有錢了再買更好的。”
她最後還是摘了。
艾爾莎心疼姑姑，每天早上出門前都會把弟弟托付給鄰居家的大嬸，然後拎著一個小筐去找能吃的東西。
水源邊的野草根、沙地裡偶爾露頭的塊莖、仙人掌的嫩莖剝了刺也能吃——小姑娘的手被紮出了無數細小的傷口，但她從來不喊疼。
不久後，在一個格外寒冷的清晨，伊芙琳生下了阿米爾。
孩子太小太小了，小得像一隻蜷著身子的小貓，比正常的新生兒輕了一大圈。
他生下來的時候甚至哭不出聲來，隻發出了幾聲細弱的、像被風吹散的嗚咽。皮膚薄得能看見下麵青色的血管，手指細得像豆芽。
伊芙琳抱著他，看著懷裡那個瘦小的、紅彤彤的小東西，心臟像被一把鈍刀慢慢切割。她懷孕的時候擔驚受怕、日夜操勞、還沒吃夠充足的食物……都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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