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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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維金一族隻剩下了他們兩個。
卡卡瓦夏抱著阿米爾，跌跌撞撞地跑進了一處隱蔽的洞穴。洞壁上長著暗綠色的苔蘚，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帶著土腥氣的冷意。
外麵傳來卡提卡人粗啞的喊叫聲和腳步聲。火把的光在洞口外的石壁上晃動，忽明忽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像兩隻瑟瑟發抖的小獸。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卡卡瓦夏咬著牙，把懷裡的阿米爾往洞穴最深處挪了挪，然後低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乖。”卡卡瓦夏的聲音在發顫，但他拚命把它壓住了，“小寶在這兒等哥哥一會兒好嗎？哥哥待會兒過來找你。”
阿米爾那雙無神的眼睛轉向聲音的方向。他的小手緊緊攥著卡卡瓦夏的衣角，指節泛白。
“你現在出去會死的。”阿米爾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像一潭凍住的湖水，“那些人不會放過你。”
卡卡瓦夏努力對著弟弟扯出一個笑容。
“不會的。”他說著，“你知道的，我是被母神賜福的孩子……呃……”
他的聲音忽然斷掉了。
一陣強烈的困意從四肢百骸猛地湧上來，像有一隻手從他後腦勺伸進去，把他一把攥住往下拽。
他的眼皮開始發沉，視野裡的光線變得模糊，連弟弟的臉都開始晃動起來了。
阿米爾那雙無神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哥哥的方向。
他的手裡握著一小包藥粉，此刻藥粉的空紙包被他攥在手心裡，指尖微微泛白。
卡卡瓦夏的瞳孔猛地收縮。
瞬間，他就知道了弟弟要做什麼。
“……別這樣。”他的聲音已經開始含糊了，手腳的力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小寶……別……”
阿米爾沒有回答，他隻是輕輕地伸出手。
兩隻小手在黑暗裡摸索著，碰觸著，然後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阿米爾閉上了眼睛。
嘴唇翕動。
“「願母神三度為你闔眼……」”
他的聲音像風穿過乾枯的草莖，細細的，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空氣裡。
“「令你的血脈永遠鼓動……」”
“「旅途永遠坦然……」”
“「詭計永不敗露……」”
阿米爾的睫毛在黑暗中輕輕顫了顫，他低下頭，把臉貼在卡卡瓦夏的手心。
“哥哥，不要害怕。”
“我們將在下一次「卡卡瓦」的極光下重逢……”
“再見，卡卡瓦夏。”
下一秒，那個小小的身影轉身，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洞穴的縫隙。洞口的風灌進來，吹得阿米爾的發絲向後揚起，他小小的背影在火把的光裡閃了一下，消失在了洞口外的夜色裡。
“別——”
卡卡瓦夏拚儘全力往前爬。他的手在粗糙的石地上磨出了血，膝蓋磕在凸起的岩棱上，但他感覺不到痛。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了，藥效像潮水一樣灌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聽到外麵傳來的喊叫聲……
“那邊那個小鬼過去了！快抓住他！”
“別讓他跑遠了！”
腳步聲從頭頂上方傳過來，那裡有一道天然的裂縫，窄窄的，月光和火光從那道裂縫裡漏進來，照亮了下方一小片石壁。
卡卡瓦夏仰起頭。
他看到火光照映著一個影子。
小小的，跌跌撞撞的。卡提卡人的火把在影子旁邊晃動著，幾隻大手向那個小小的身影伸過去。
他認得那個影子。
是阿米爾。
然後他聽到了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
卡提卡人的粗嗓門帶著貪婪的興奮響起：“趕緊把他的眼睛挖下來！最近那邊報價可高了！這小子的這雙眼睛值大價錢……”
“啊——！！！”
“快按住他!!!”
“小畜生你敢咬我？！”
一聲悶響。
——嘭。
幾滴溫熱的液體從洞頂那道狹窄的裂縫裡灑下來，濺在了卡卡瓦夏仰起的臉上，帶著鐵鏽味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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