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來的人抬起眼睛看著他。
蓋勒特·格林德沃。
他合上書，把書放在膝蓋上，微微歪了歪頭，帶著從容的笑意注視著門口那個渾身濕透、胡子上掛滿啤酒泡沫的、狼狽到極點的老情人。
“好久不見，阿爾。”
他的聲音低沉，像一塊被雪埋了很久的舊鐵，被重新挖出來時還帶著冰涼的鋒利。
“你看起來比我預想得要狼狽一些。”
鄧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氣，魔杖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他把魔杖抽出，對準了椅子上那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你不該出來。”
格林德沃低頭看著那根對準自己的魔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隻是把書放到一邊，然後站起來。
不緊不慢，像一隻老了但依然保持著所有優雅和威懾力的獅子，在自己的領地裡緩緩踱步。
一代黑魔王走到世界上最偉大的白巫師麵前。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鄧布利多能聞到格林德沃身上那種熟悉的、多年未變的氣息——舊書、冷空氣、和某種他不太想承認自己還記得的木質調香氛。
格林德沃抬起手，握住了鄧布利多握著魔杖的那隻手。
他沒有用力去掰開他的手指，隻是把那隻手連同魔杖一起，輕輕攏在了自己的掌心裡。溫熱的手掌包裹著冰涼的指節，像在捂熱一塊在雪裡凍了很久的石頭。
“我很想你，阿爾。”
格林德沃的聲音很輕，異瞳在近在咫尺的距離裡像兩枚正在緩慢熔化的琥珀。那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哪怕老了也依然殘存的驚人的魅力，正從他的一舉一動裡無聲地滲透出來。
格林德沃一隻手打了個響指。
無杖魔法。
那些啤酒漬和雪水在溫暖的光芒中蒸發、消失。鄧布利多的頭發和胡子恢複了乾燥，甚至連褶皺都被撫平了一些。
“你進來的時候就想問我了吧。”
格林德沃收回手，語氣平靜得像在複述一個他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你看到了什麼?”
鄧布利多抿了抿嘴唇，直白的發問。
格林德沃微微傾身。他抬起手，指腹擦過鄧布利多的下頜線，沿著顴骨的弧度緩緩向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像在描摹一幅他已經數十年沒有機會好好端詳的畫。每一道新增的皺紋、每一寸鬆弛下去的皮膚、每一縷從銀白轉向更蒼白的發絲，都被他的視線一一摩挲過。
兩個月的意亂情迷，一個世紀的不可言說。
真過分啊，我的阿爾。
偉大的黑魔王像歎息一般道，“這麼久都不來看我。”
鄧布利多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但那層被他堅持了許多年、以為已經足夠堅固的防禦外殼，在這句話麵前還是裂開了一道幾乎察覺不到的細縫。
他張了張嘴。
“蓋勒特……”
“很多。”格林德沃打斷了他，收回了手，語氣重新變得平直而穩定，“我看到了很多，我的阿爾。”
“包括你打算把自己獻祭掉。”
“可你真的忍心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讓阿利安娜在沒有家人陪伴的情況下孤單地長大——更何況，你一旦離開，伏地魔不會放過她。”
鄧布利多的表情微微變了。他往後退了一步，那根被格林德沃握過的魔杖重新指向對方的胸口。
“這不該是你管的事，回紐蒙迦德去。”
格林德沃看著他手中那根熟悉的魔杖笑出了聲，帶著固執。
“我認為這麼多年已經足夠了。”
他朝鄧布利多又逼近了一步，兩個人的腳尖幾乎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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