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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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金譯陽的車，李舒忱像隻被拋棄的流浪貓，孤零零地站在路邊。
天空一記暴雷響過，滴滴答答的雨傾盆而下。他身無分文，也沒有雨傘，公路上偶爾有幾輛冷漠的車疾馳而過，濺起的肮臟水漬全劈頭蓋臉砸在他身上。
他下意識地想要往後退，卻不小心被路邊的碎石狠狠絆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失去重心，一頭滾進了路邊的爛泥坑裡。
額頭撞在硬邦邦的石頭上，血水混著黃泥頓時糊滿了半張臉，疼得他咬牙切齒。
雨越下越大，混著雨水的泥土就像是焊死在了身上一樣，臟兮兮的，怎麼拍都拍不掉。
這片墓園本就偏僻，根本打不到車，而這裡距離市中心的家還有挺遠一段距離，走路回去根本不現實。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要是能有個朋友就好了。至少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拜托朋友開車來接一接他。
可惜他沒有。
每天淩晨就要爬起來經營早餐店，下午還要坐幾個小時的地鐵趕去城外乾各種雜七雜八的兼職。這種玩命的死亡作息，已經將他的時間和精力徹底榨乾，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維係任何社交。
他現在能說上話的人，掰著一根指頭都能數過來。而且人家都有自己的正經人生，上學的上學，工作的工作，哪像他自己，每天跟個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工資低得可憐，兼職工作還因為經常暈倒差點被老板炒了魷魚。
雨水糊滿了李舒忱的整張臉，他努力勾了勾嘴角安慰自己：沒關係，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一個天天在外麵被老板嫌棄、在家裡被丈夫不待見的絕症患者，不招人煩就已經很好了。
隻是……偶爾會有點小倒黴而已。
從小就是如此。“倒黴”這兩個字，就好像是他娘胎裡自帶的一樣。
初中時期的他，不是請假在家養病，就是在醫院裡躺著打吊瓶，班裡的同學從來沒人願意搭理他。背地裡，大家都叫他“病原體”，說他是個喪門星，誰跟他在一塊玩誰就會倒黴。
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格格不入，那時的李舒忱每天都會厚著臉皮、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緊緊黏在金譯陽身後，假裝自己也有朋友，假裝自己也是個有同伴一起回家的小孩。
他把金譯陽當成自己在這個充滿惡意的學校裡，唯一的免死金牌。畢竟金譯陽那麼優秀、那麼招人喜歡，隻要別的同學以為他和金譯陽是好朋友，自然就不敢再隨便欺負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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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神明的庇護，從來都是他一廂情願的幻覺。
有一次，他因為沒有去課間操，被幾個高年級的校霸圍堵在了廁所隔間裡。比別人矮一截的李舒忱攥著拳頭，努力裝出一副硬氣的樣子，氣勢洶洶地喊道：“我、我可是金譯陽最好的朋友！你們要是敢欺負我，有你們好瞧的！”
然而，那幾個校霸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塊小天才電話手表，在李舒忱眼前晃了晃，威脅道：“金譯陽已經被我們卸了條腿扔在後山了！你再敢橫一個試試？老子現在就把他最喜歡的表踩碎！”
李舒忱一眼就認出，那是金譯陽每天愛不釋手、連睡覺都要戴著的寶貝。
可那時的他可不知道什麼是社會人的險惡，他隻知道，那塊黑色的手表是金譯陽的心頭肉。
麵對最喜歡的人的東西，那必然是要誓死守護的。
那一天的課間操，李舒忱被困在那個陰暗的廁所隔間裡，被拳打腳踢了整整二十分鐘，忍著疼痛也要把那塊手表死死地護在身後。
他們用生鏽的剪刀剪禿了他的頭發，撕碎了他的校服，還把拖布桶裡的臟水兜頭潑了他一身。
可等到上課鈴響，那幫壞孩子勾肩搭背地離開後，滿臉是淤青的李舒忱卻還是高高興興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塊完好無損的手表護在心口，用紅腫發青的小手輕輕拍掉上麵的灰塵，然後一瘸一拐、蹦蹦躂躂地跑去球場找金譯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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