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居然還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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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忱的意識一點一點從混沌中浮了上來，耳邊最先傳來的，是監護儀規律而緩慢的“滴滴”聲。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再次醒過來。
四周的空氣裡彌漫著再熟悉不過的消毒水味，胸口的鈍痛依然在一陣陣地侵蝕著他的身體。
他緩緩睜開眼，頭頂是一片雪白，溫熱的陽光透過病房的窗戶灑進來，在被子上落下一小片暖洋洋的光斑。
李舒忱怔怔地望著上方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遲鈍地眨了眨乾澀的雙眼。
……居然，還沒有死啊。
他本認為，這一次自己無論如何也熬不過去了。
畢竟那輛越野車撞過來的時候，他渾身僵地連躲開的力氣都沒有。隻記得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喇叭聲，緊接著身體便重重摔飛了出去，倒在了濕漉漉的馬路上。
那是他自己的血。
疼痛在一瞬間從四肢漫開，像被絞肉機狠狠碾過，甚至都能聽見自己骨頭的裂斷聲。
這種全身骨肉撕裂般的劇痛感，他再熟悉不過了。在那股熟悉的血腥氣湧上喉嚨的一刹那，他眼前便走馬燈般閃過了多年前的那場意外事故。
那天陰雨連綿，金譯陽的父母帶著三天兩頭高燒不退的自己去較遠的醫院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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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省點油錢，金叔叔和金阿姨帶著他坐了郊區公交車。那天的乘客不多，車上空蕩蕩的，他和叔叔阿姨坐在靠後排的座位上。
傍晚的時分，路上的車輛稀少。李舒忱靜靜靠在窗邊，因為持續高燒，他的視線一片模糊，難受得根本看不清外麵的景色。
車廂裡原本很安靜，可突然間，一陣刺眼的強光轟然閃過，他下意識伸手去抓金阿姨的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整輛公交車在一瞬間劇烈傾斜，“呲啦”一聲翻倒在路邊！
那天，他也是在漫天的血泊裡醒來的。
李舒忱當時不知道車輛滾到了什麼地方，周圍沒有路燈，隻有死一樣的漆黑。他渾身被重物死死壓著，身體像被活生生撕碎一般疼。他拚命張大嘴，想撕心裂肺地喊一聲“阿姨”、“叔叔”，可喉嚨裡除了湧出的血腥味，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動了動指尖，最終還是被難以承受的劇痛徹底拽回了黑暗裡……
畫麵閃到這，李舒忱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他這才驚覺自己的手背上插著留置針，胸口還纏著一層又一層厚重白色繃帶。
就像當年在病床上醒來時一模一樣……
“吱呀”一聲，病房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
李舒忱本能地轉過頭，嘴角剛要扯出一抹習慣性的笑容，卻在看清門口那道身影時僵了一瞬。
“你是……徐繽智嗎？”
門口的人同樣猛地收住腳步，僵在原地。
“對啊，除了我還能有誰？”徐繽智手裡提著一盒剛熬好的熱粥。在和床上這個活生生的人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懸了一整夜的心總算是結結實實地落了地。
徐繽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抹了抹臉：“老天奶啊，你總算給老子醒過來了……”他把粥重重放在櫃子上，沒好氣地嘟囔，“話說回來，你怎麼偏偏趕在這節骨眼上出車禍？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老兩口的，每天跟個老媽子一樣為你們操碎了心……”
他打量著床上裹得像個粽子一樣、臉色慘白的李舒忱，狠狠歎了口氣：“給你帶了粥和熱菜！舒服點了就給我喝！可別跟金譯陽學那一套不吃不喝廢寢忘食的自虐惡習哈！”
徐繽智煩躁地絮叨了一大堆，可李舒忱因為大腦缺氧，根本沒聽清多少。他隻隱隱約約聽清徐繽智語氣裡帶著的幾分抱怨，心底便瞬間湧上一股深深的愧疚。
他費力地張開乾裂出血的嘴唇，緩慢地啞著聲音道：“麻煩你了……”
徐繽智愣了一瞬：“啊？”他頓了頓，“是挺麻煩的！但我又沒怪你，我怪的是金譯陽！一想到我每天給他買盒飯、苦口婆心勸他吃一口他鳥都不鳥我，我就嗷嗷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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