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儘，觀頓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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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維清低著頭，目光望著莊方淮的方向，“哥。”
他膝蓋抵在冰冷的鏡麵上，緩緩膝行，一寸寸挪到莊方淮的身邊。
血從他的身下流出，洇濕姬維清的衣服，他感受到了，是溫的。
他輕搖莊方淮的身體，“哥?”
莊方淮閉著眼，唇邊漾出恬靜的笑容，似乎隻是像兒時那樣，安然睡了個午覺，“哥！”
“別丟下我，哥！”
姬維清茫然抬頭，在一重又一重的鏡麵裡看清他的樣子。
眼睛紅的要滴血，但臉上沒有淚，就那麼跪著，跪在莊方淮的身邊，跪在他的血裡。
莊方淮的精神體不知怎麼出現在他的精神圖景裡，那隻水母偏居一隅，安安靜靜的縮成一團，任憑他怎麼觸碰，呼喚，都無法叫醒。
姬維清微微俯身，輕輕將他攏進懷裡。他把耳朵貼在莊方淮的胸膛上，聽著他那寂然無聲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受著莊方淮的身體逐漸變冷，發硬。
他該走了，門的最長時限要到了，他會被彈出去的。
但他需要一個，能保存莊方淮屍體的辦法。
姬維清沒有猶豫，當機立斷從精神圖景裡，掏出自己的精神核。
姬維清看著手上旋轉的六角冰晶，劇痛猛的席卷全身，順著四肢百骸往骨縫裡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陣劇烈的抽痛。
臟腑仿佛被攪碎，濃烈的腥甜氣息瞬間堵住喉嚨。他再也壓製不住，微微弓起身子，暗紅色的鮮血自唇間傾溢出來，慢慢滴在莊方淮的臉上。
姬維清顫著手，緩緩擦拭著莊方淮臉上的血汙，將精神核獻進了莊方淮的身體裡。
哪怕人死魂消，哪怕塵形聚散，他也絕不會將莊方淮獨自一人留在此處，任由下一輪刷新，將他的血液，骨骼連帶他這個人都一一消解。
他看著冰麵漸漸覆上莊方淮的臉龐，將他藏在了克裡特迷宮的最深處。
他在賭，賭沒有人會來這個沒BOSS，獎勵不豐富的門裡。賭每次克裡特迷宮自動刷新後，沒人去打破這麵唯一能被打碎的鏡子。
“哥，等我，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被彈出《阿裡阿德涅之線》後，姬維清被帶回了搖籃。但隨著他精神核的流失，他的精神圖景急速潰散。
如果他死亡，搖籃的沉沒成本太大。為了拖住他的命，搖籃隻能倉促行事，將更多的精神圖景強行縫合進他空落的意識深處，以此填補精神核留下的巨大缺口。
可這些強行拚接的圖景在他腦海裡不斷衝撞。屬於姬維清的過往被層層衝散，記憶就此破碎遺失。
經年反複的撕裂與磨合折磨著他，原本的自我邊界被不斷蠶食，直至一無所有。
如果不是諶懷瑾把他帶出來，在《echo》裡，陰差陽錯喚醒了莊方淮的精神體，將他再次重生。
他可能會永遠這麼悵惘迷離的活下去，然後不知道哪天，就稀裡糊塗的死掉。
聽姬維清講完，客廳陷入沉默。
氣氛凝滯的像結了薄冰，無人言語。所有人靜靜看著姬維清眼裡埋藏了數年的荒蕪。
諶懷瑾嘴角常年掛著的笑容消失了，他見過姬維清很多樣子，笨笨的學著說話含糊不清的時候，小時候撒嬌耍無賴要吃辣條的時候。
但從來沒見過這個樣子。
像一尊被破碎了的瓷器，漂亮的，獨立的，脆弱的。
一陣綿延的鈍痛攥住了諶懷瑾的心臟，他叫了姬維清一聲，“維清。”
姬維清沒抬頭。
諶懷瑾又叫了一聲，這一聲更輕，仿佛怕把他震碎。
“維清，你看看我。”
姬維清抬眼看他，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他搖頭，說：“沒事，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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