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是我該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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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殘忍的決定，居然要她來做。
薑吟漆黑的眼睛水汪瀲灩，思忖一番，看著醫生，“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她想，至少過完這個冬天，這個新年。
醫生於心不忍，但還是回答道：“她壽命將至，強行留下，也隻是給她製造痛苦。”
薑吟低頭，“我能進去跟她說幾句話嗎？”
醫生：“可以，不過還是希望您能儘早下決斷。”
薑吟知道，這位醫生很負責，他的建議是真心為病人好。
可知道是一回事，拔管，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悵然若失，正要邁開步子進重症室。
倏然，看見走廊出現一道身影，匆匆趕來。
怔住。
恍惚了一瞬。
顧子鶴？
“傻眼了？發什麼呆，不是你讓我來的？”
他開口第一句話，薑吟就回到現實，他不是顧子鶴，是邵軒。
他怎麼出來的？為什麼願意幫自己？
薑吟有很多問題想問，但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現在實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她對醫生說：“這位是我哥，裡麵老人是他親奶奶——”
“能一起進去嗎？”
醫生戴好口罩，“行，有個能一起商量的人是好事。”
…
這是一間單獨的重症病房，還是邵時渡安排的。
宋玉娥這段時間，一直享受的是醫院頂級VIP待遇。
薑吟走進來，看見老人發青的臉，身體不受控製地冰冷。
這一幕對家屬來說無疑是殘忍的。
渾身上下插滿管子，連通呼吸道，口腔鼻腔都被管子堵住，刺目驚心。
那個天天追在顧子鶴身後，坐在家中院子種菜，看著她和顧子鶴打鬨的小老太，真的要離開她了。
她一直以為會是解脫的。
可原來不是……
薑吟安靜地趴到了病床前，許久才找回自己聲音。
“奶奶，你睜開眼睛，看看誰來了。”
“子鶴哥回來了。”
老人沒有什麼反應。
隻是手指動了動。
薑吟見狀，情緒激動道：“你能聽見是不是？他真的來了，他就站在我們旁邊，他回來了。”
“奶奶——你不是想見他嗎？”
“你先別睡啊，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你不想看看你最愛的孫子嗎？”
宋玉娥手指再次動了動，似乎用儘了全身力氣，才睜開了那雙渾濁無神的眼睛。
她看到了站在病床前那張跟顧子鶴一模一樣的臉。
她發不出聲音，說不出話。
但薑吟能從她身上感覺到，她是開心的。
邵軒其實不太喜歡這樣悲情的場麵。
但他還是輕扯唇瓣，替自己那個死去的親兄弟，別扭的喊了聲奶奶。
老人似乎回光返照，抬起了胳膊，朝邵軒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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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軒蹲在床邊。
宋玉娥摸了摸他頭發，仿佛在說：好孩子。
又把目光重新放回薑吟身上，替她擦了擦眼淚。
薑吟讀懂了她的眼神。
她在說：謝謝你。
薑吟搖搖頭，“是我該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她從小沒感受過什麼溫情。
隻有在宋玉娥這裡，能感覺到長輩的疼愛。
她會帶她和顧子鶴去菜園裡抓蝴蝶。
會在夏天切蔥蒜味的西瓜給她吃。
會替她縫補破掉的衣服。
她早就成為了她的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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