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段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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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門口那天來了一個老太太。
她穿著深灰色的外套，頭發花白，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挽了一個小小的髻，看起來七十出頭，身形瘦小，背微微有些佝僂。
她站在老宅大門外麵，隔著那道黑色的鐵柵欄往裡張望，目光在院子裡的梧桐樹和門廊之間來回掃了幾趟，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的手裡攥著一隻舊布包，布包磨得起了毛邊，被她捏得緊緊的，指節微微泛白。
溫轍當時正在二樓的房間裡打遊戲。
他隱約聽見樓下有說話的聲音，但遊戲音效開得大，他沒太在意。
等他打完一局，出來倒水的時候，聽見走廊裡有兩個保姆在低聲說話，聲音壓得很小。
但他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老太太”“二少爺讓人帶走了”。
他腳步頓了一下。
倒完水回房間的路上，他往樓下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
客廳裡空蕩蕩的，人已經走了。
他站在樓梯口猶豫了兩秒，沒有下去追問，端著水杯回了房間，把這件事擱在了心裡。
他心想大概是哪個遠房親戚，被溫景珩的人帶去問話或者安排到別處坐了，反正溫景珩做事從來有分寸，不用他操心。
他不知道的是，那個老太太的孫女，叫趙小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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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溫轍離家出走，鬨得不算小。
父親停了他的卡，他手裡那點積蓄在頭一個月就花了大半——住不慣便宜的旅館。
吃不慣街邊的盒飯，打車的時候看見計價器跳得太快會心慌，可又不會坐地鐵。
他從小被養得太好了，好到對“缺錢”這件事完全沒有概念，等到他發現口袋裡的現金隻剩下不到五百塊的時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好像撐不了多久了。
他用那最後一點錢在城北租了一個房子，一室戶的房，六樓沒電梯。
牆皮一塊一塊地往下掉，廚房的水龍頭擰緊了還是漏水，衛生間裡有一股他從沒聞過的、混著黴味和鐵鏽的氣息。
他搬進去的那天晚上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盯著對麵那麵斑駁的牆壁看了一整夜，沒有睡著。
然後他開始找工作。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學曆隻有高中，沒有任何技能，從小到大除了吃喝玩樂什麼也不會。
他去了一家又一家店問，快餐店、便利店、快遞站點、洗車行，每一家都客氣地把他拒了，有一家快餐店的老板看了他一眼就說“你乾不了這個”。
他站在那家快餐店門口，看著自己的影子被下午的太陽拉得老長，心裡空落落的。
然後有人主動找上了他。
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得挺體麵，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說話客氣得很。
他說他是一家公司的經理，正好在招人，工作輕鬆，待遇也好，一個月底薪八千加提成，做得好上萬不是問題。
溫轍聽著那個數字，心裡那隻空落落的洞被填進去了一點，他問做什麼，那人說“就是陪客戶聊聊天，你形象好，說話也得體，很適合”。
溫轍從小到大沒什麼心眼，他那時候太需要錢了，太需要一份能讓他不用回那個破房子發呆的工作了，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遇到了一個機會。
那個人跟他聊了一個下午，從公司前景聊到個人發展，最後拿出一份合同讓他簽。
溫轍沒有仔細看那些條款，他甚至沒有認真想過為什麼一份“陪客戶聊天”的工作需要簽這麼厚一遝合同。
他簽了。
第二天他按照地址去找那家公司的時候，發現門麵已經關了。
卷簾門拉得嚴嚴實實，上麵貼著一張手寫的“轉讓”紙條，電話號碼被雨淋得模糊不清。
他站在那扇卷簾門前麵，手裡攥著那份合同的複印件，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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