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前世篇（第一人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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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早察覺異樣，是在成年後。
那時我擠在月租三百塊的老舊出租屋裡。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台舊電視。牆皮剝落，牆角發黴，窗戶關不嚴，一到冬天就漏風。
我不覺得苦。比起小時候那個隻有爺爺的村子，這已經算是我自己的家了。
但我開始丟失時間。
前一刻我還坐在書桌前發呆，下一秒睜眼，天色已經徹底沉下去。屋裡黑漆漆的，電視不知什麼時候自己關了。
起初我歸咎於熬夜、精神壓力過大，以為隻是單純的斷片。那時候我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白天受氣，晚上失眠，腦子像一團漿糊。我想，大概是太累了，睡過去了，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直到我撿了一本別人丟棄的硬皮筆記本。
那本子扔在樓道的垃圾桶邊，封麵是黑色的，邊角磨破了，但內頁還是乾淨的。我撿起來，撣了撣灰，想正好記點東西，捋捋這亂七八糟的日子。
我習慣在睡前寫下日記。
可第二天翻開本子，總會多出一些歪扭雜亂的痕跡。
起初那些痕跡很輕，像是誰趁我睡著，拿筆在本子上亂畫了幾道。我以為是筆沒蓋好蹭上去的墨，沒在意。
後來痕跡越來越明顯。
不是墨跡，是線條，歪歪扭扭的，深淺不一。
我盯著那些線條看了很久。我確定這不是我寫的。
那這是誰寫的？
屋裡就我一個人。門鎖著，窗關著，沒有別人進來過。那它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我睡著的時候？我發呆的時候？我丟失時間的時候？
我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我盯著那些憑空出現的痕跡，鬼使神差地拿起筆，在那些線條旁邊寫：
“你是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穩。半夢半醒之間，我好像睜開眼。屋裡黑著，什麼都沒有。
我以為是做夢，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可第二天早上翻開本子，我發現我寫“誰？”的那一頁旁邊，多了幾筆。
歪歪扭扭的。
很好，這還是一個文盲的鬼。
我開始每天教這隻鬼認字。
我大概是瘋了。
我想交朋友。
哪怕是隻鬼。
白天上班時，我會在腦子裡過一遍今天要教的字。
晚上回來，寫在筆記本上。我不教複雜的，就教最基礎的。
兒童看圖識字讀物。
“人、口、手。”
“天、地、人。”
我不知道這隻鬼能不能看懂畫，但我似乎有某種直覺，鬼應該知道我在乾什麼。
事實上，她也學得很認真。
時間過得很快。
一個月，三十天。
她的字也從最初的鬼畫符，變成了勉強能認的方塊字。
那天我下班回來，特別累。
銷售主管又罵了我一頓，說我業績墊底，再這樣下去就滾蛋。我回到家，把包一扔，癱在床上，連飯都沒吃。
我翻開筆記本，想寫點什麼，但腦子一片空白。
我盯著空白的紙頁，忽然覺得很無力。
生活都這麼累了，還要教個鬼認字。
我歎了口氣，把本子合上，關燈睡覺。
半夜，我發現我坐在床邊。
手上是已經翻開的本子。
“你，怎麼了？”
我盯著那行字，眼眶忽然有點熱。
我拿起筆，在下麵寫：“有點累。”
等我第二天醒過來，那一頁又多了一行字。
鬼寫：“是因為，教我識字嗎。”
我愣住了。
“不是。”
當天晚上，鬼問我：“那是，因為，什麼。”
我沒有回答，一隻鬼懂什麼呢。
隨著時間的流逝，鬼認得字越來越多。
我們聊天頻率也變多了。
我發現它白天不會出現，一般都是晚上。
有一天，鬼問我：“你，叫什麼？”
“我叫福滿。”
“你為什麼叫福滿？”
“爺爺取的。她說，福滿福滿，福氣滿了，就不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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