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門外偷聽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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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樓停在門外，手裡端著剛熱過的藥。門板留著半掌寬的縫，那句話穿過燈火，落進長廊。
他原本已經睡下，肩上的藥酒燒得皮膚發熱。廚房傳來添炭聲，他披衣出來，才從張海琪口中得知張海俠又燒了起來。
藥碗中的水麵還在晃，門內沒有人察覺他的腳步。
蘇彌趴在床邊，半個身子伏在被褥上。她一隻手托著張海俠的臉，另一隻手被他扣在胸前。熬了一夜，紅發帶已經鬆開，頭發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臂間。
張海俠額上的涼帕滑到枕邊，臉側仍貼在她掌中。呼吸已經穩了，握住她的手卻沒有鬆，手臂還往被中帶了一截，給她擋住窗邊漏進來的風。
張海樓站在門框外，沒有抬腳。
藥是他親手煎的，炭火燒了兩爐。頭一爐火候過重，藥汁隻剩半碗，他怕蝦仔喝完拿苦味算賬，又重新抓了一副。
來的路上，他還想好了收錢的說法。煎藥費、守夜費、藥罐折舊費，再加一筆半夜起床的精神補貼，少一文都不接受。
門內這兩個人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蘇彌睡得沉，額頭壓在床沿，眉間留著被褥擠出的紅印。張海俠退熱後仍不肯鬆手，她也沒有抽走，手腕留在他掌中，保持著喂藥時的姿勢。
張海樓低頭看了看自己端藥的手。
昨夜她還坐在他的床邊，掌心帶著藥酒，沿著肩背一寸寸揉開。她跑出去時，臉上的熱意壓不住，腳步踩得整個長廊都能聽清。
今日她守著另一個人，連額頭都貼了上去。
他抬起手，門板被掌風推開少許。床腳的木板露出一道空處，隻要再走兩步，他便能把藥放到桌上，順手將蘇彌叫醒。
張海俠的手動了動。
那隻手在睡夢中仍護著蘇彌的手腕，掌心合攏，將她往床側帶近。蘇彌沒有醒，隻把臉換了個方向，鼻尖貼到他的袖口。
張海樓的鞋底停在門檻外。
海俠從六歲起便是這個毛病。發熱時不肯讓人靠近，藥碗遞過去也要先聞，誰碰到傷口，下一刻便會摸向藏刀的位置。張海琪守過他兩次，每回都得讓人按住手臂。
如今刀還放在枕下，他卻讓蘇彌坐到了天亮。
張海樓把藥碗往回收了收。
“病號優先，這回讓你占個便宜。”
聲音壓在喉間，門內無人回應。
他沒有踏進房間，將藥碗放在門外的小幾上，又從長廊取來一隻炭盆。肩胛牽動時，他停了一下，換用另一條手臂，把炭盆推到牆邊。
風從天井穿進來，門縫吐出燈油與藥汁的氣味。張海樓解下外衫，正要往蘇彌肩上蓋，衣服舉到一半，又收回臂彎。
張海俠的被角空出一截，正好蓋住她伏在床邊的手臂。他若進去拉被子，蘇彌會醒；她一醒，十有八九先問藥涼不涼，再怪他肩上有傷還亂跑。
到時候蝦仔也會醒。
病號睜眼看見他，多半要問藥是不是又煎糊了。兩個人湊在一處，一句能說清的事也會被拆成三筆賬。
張海樓靠在門旁站了一陣，彎腰端起藥碗，原路走回廚房。
爐中的炭還留著火星。他添了兩塊炭，把藥碗架在溫水裡，免得藥汁放到天亮失效。鍋邊擱著半包梅子，紙上寫著受潮兩個字，字跡出自張海俠。
張海樓拿起紙包聞了聞，梅子還能吃，隻是味道淡了些。
“給她留梅子，給兄弟留藥錢。蝦仔這筆賬，算得比誰都清。”
他把紙包放回原處，手掌撐在灶台上。肩後的傷隨著動作拉扯，昨夜被蘇彌揉過的地方還存著藥勁。
那雙手落下來時抖得厲害。
她以為自己藏得住，話也編得圓。張海樓沒有拆穿。她每次要瞞事，左腳會先往後撤，視線會往屋簷轉，開口總要拿月錢堵人。
六歲時便是這樣。
那年她打翻藥櫃，站在門口說老鼠推的。左腳藏在裙擺後，手裡還捏著半包藥粉。張海琪罰她抄藥名，她抄到第三頁便趴桌上睡了，醒來還咬著筆杆。
張海樓替她補了後麵兩頁，字寫得太差，被張海俠當場認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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