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隔著一道牆傳過來，淅淅瀝瀝的。
"馬上！"
奧莉嘉的聲音從浴室裡傳出來。
浴室裡，奧莉嘉正站在淋浴頭下麵，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頭髮淌過肩膀和後背。
她伸手去夠牆上的控水把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金屬旋鈕，微微往左擰了一下。
水溫從偏涼變成剛好。
兩個月前她剛醒來的時候，那個水龍頭簡直是她最大的噩夢。
她當時覺得自己跟這個水龍頭有仇，每天洗澡都要跟它搏鬥好幾分鐘。
現在，灑灑水啦。
事實證明，隻要活著，生物總會適應環境的。
奧莉嘉本以為自己會過得很辛苦。
她一個暗精靈，幾百年沒親自動手做過事，忽然間要種地、要挑水、要跟一個人類學什麼數學思想道德政治，她覺得自己遲早要瘋掉。
但生物真的很奇妙。
三天，她就已經不感覺辛苦了。
一周，那些曾經讓她皺眉的活計慢慢變成了習慣的一部分。
早晨起來先去地裡澆水已經不用人催了，身體自己會醒來。
蹲在田埂邊上看看土豆苗的長勢，成了她每天固定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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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種下去的土豆在第五天就鑽出了土麵，嫩綠色的葉子頂著細碎的土粒，在晨光中舒展開來。
她記得那天早上她蹲在壟溝邊上，盯著一棵剛冒出土麵的嫩芽看了好久。
那棵芽隻有小指頭那麼大，兩片葉子還沒完全展開，邊緣帶著一圈半透明的綠，像嬰兒還沒睜開的眼睛。
她蹲在那裡，看著那片小小的綠色，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這是她種的。
這種感覺跟她統治黑之城的時候完全不同。
黑之城的存在是因為她的魔力，魔物聚過來是因為她的力量。
而眼前這棵苗，它之所以在這裡，純粹因為她的努力。
後來越長越旺，葉子從嫩綠變成深綠，莖稈粗壯得超出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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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泉水澆出來的土豆跟打了激素似的，兩個月就長到了膝蓋高，葉片比巴掌還大。
她蹲在壟溝邊上，看著那些葉片在風裡抖動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她從來沒體驗過的那種感覺。
她之前在族地裡見過長老們打理花草，蹲在那裡一蹲就是半天，她當時不理解，覺得無聊透頂。
現在她有點懂了。
那種感覺很奇妙，讓她光看著就感覺滿足。
唐雲帆管這叫生命反饋。奧莉嘉覺得這個說法很貼切，但她不會當著他的麵承認。
要是讓這個人類知道她因為幾棵土豆就心生感慨，他大概會笑很久。
住的方麵更不用說。
這棟房屋比她黑之城的寢宮舒適太多。
床墊軟硬合適，被褥蓬鬆暖和，枕頭的高度剛好能托住脖頸。
她在黑之城睡了幾百年的石床，鋪了獸皮都硬得硌骨頭，現在才知道一張好床能讓人睡出什麼樣的區別。
洗澡也方便，洗完裹著浴袍往床上一躺，整個世界都柔軟了。
這種日子要是放在半年前有人說給她聽，她大概會嗤之以鼻。
暗精靈要什麼享受？
暗精靈追求的是魔力的極緻，是力量的巔峰。
可現在她魔力盡失，連一塊土豆都種不好的時候，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突然變得很重要了。
最讓她意外的變化，是她對唐雲帆的感覺。
剛開始的時候，她怕他。
掐脖子的陰影不是說消就能消的，每次他走近她的時候，她的脖頸就會條件反射地發緊。
現在嘛……
她現在上課最大的樂趣，就是故意做錯幾道題，然後看唐雲帆紅溫的樣子。
那個表情實在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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