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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來，灶台前飄出一陣苞穀糝子粥的焦香味。沈青蘭係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臉頰被火熏的有些發紅。
“小九，鍋裡熱了粥。趁熱喝，外頭冷。”
“好。”
陳九舀了瓢涼水洗臉。水很冷，讓人清醒。武館發的號衣，陳九沒穿，找了塊舊布，把衣服折整齊包好，提在手裡。財不外露，在這爛泥棚戶區，前兩天還吃不飽飯的苦力，今天就穿武館衣服招搖？那是腦子進水，純找賊惦記。
摸出幾個銅板放在灶台上，陳九交代兩句，提著布包快步出門。一路低著頭，專門避開人多的地方。直到進了水磨巷武館大門，他這才去偏院換上號衣坎肩。
前院演武場上，十幾個外門學徒正叫苦連天的站著六合樁。不少人兩腿抖的跟篩糠一樣。不到一炷香工夫就七歪八扭的癱坐在地上揉膝蓋。總教習霍剛手裡拎著白蠟杆子在另一側指點老弟子打石鎖，隻留下一群新人在雪地裡自個兒死熬。
陳九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一個正齜牙咧嘴硬撐著的年輕後生身上。剛才在偏院換衣服，他聽老弟子閒扯，說這後生叫顧言之，家裡在法租界開著大藥行，好日子不過，來這裡受罪。
陳九打定主意，故意走到顧言之旁邊兩步遠的地方。深吸一口氣，沉腰，落胯。
砰，陳九雙腳踩在雪地上，地上的積雪硬生生被震開一個圓圈。頭頂懸，沉肩墜肘，氣沉丹田，整個人猶如一杆插在風雪裡的長槍。
一靜一動之間，竟然隱隱透著一股隻有站樁十幾年的老師傅才有的那種圓融渾厚！
霍剛正拎著白蠟杆子往這邊走，準備抽打偷懶的新人，他的目光隨意一掃，忽然死死盯住了角落裡的陳九。霍剛的瞳孔猛的一縮，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這……這麼快入門了？！”
想當年自己跟師傅學站樁的時候，練了三個月入門，被師傅誇有天資。但是這小子昨天剛來，明明連樁步的基本姿勢都不懂，這怎麼過了一個晚上，他就把六合樁站出了“氣沉如海、不動如山”之象？這特麼是什麼練武奇才，難道昨天是故意藏拙的？
旁邊幾個練了三四年的老弟子也看呆了。“臥槽你們看那新來的……他站樁這麼久怎麼腿都不帶抖的。”“這架子好像咱們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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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自然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下把霍剛震的不輕。他閉著眼默默運轉著氣血，實則餘光一直留意著旁邊的顧言之。
旁邊兩步遠的地方，有個年輕後生正齜牙咧嘴的硬撐著，這後生就是昨天交大洋進來的顧家少爺顧言之。顧言之平時哪吃過這種苦，此刻兩條大腿抖的像篩糠一樣。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陳九，整個人傻眼了，大家都是昨天挨打的新人，自己疼的快尿了，這小子怎麼像個石柱子一樣紋絲不動？
顧言之終於憋不住悶哼了一聲，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哎喲……這哪是練拳啊，這特麼分明是要命……”
顧言之痛苦的揉著發腫的膝蓋。
陳九見火候到了，故作隨意地提點了一句，“小兄弟，別死拿膝蓋頂。肚子往裡收，讓重心落在腳後跟上，氣順著脊梁往下沉。”
顧言之愣了一下。趕緊爬起來試了試。按照陳九說的方法一調架子，膝蓋上的劇痛竟然真的散去大半。反而後腰處升起一股極其紮實的力道。
“神了！”顧言之眼睛一亮湊了過來，“多謝大哥指點！我叫顧言之，家裡在法租界開藥行。還沒請教兄弟大名？”
“陳九。”陳九收了樁步，抱了抱拳。
“九哥！”顧言之倒是個爽快人，隨手從懷裡摸出個鐵皮扁盒遞過來，“這是我家藥行從南洋進的活絡透骨膏，散瘀有奇效。九哥拿著使！”
陳九也沒扭捏，伸手接過：“謝了。”
兩人借著休息的空檔，在回廊下閒聊起來。陳九前世在工地上摸爬滾打，最懂怎麼和這種少爺打交道。
三言兩語間不卑不亢，又處處踩在顧言之感興趣的見聞上，沒一會就讓這位富家少爺大呼投緣。
借著顧言之談起法租界生意的當口，陳九不著痕跡的把話頭引向了目標：“聽說這年頭法租界裡洋人和青幫管的極嚴，連巡捕都配槍，尋常人根本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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