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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推開自家那扇破木門，沈青蘭正在燒水，看著跟座血塔一樣跨進屋的陳九，她端碗的手猛的一抖。
“回來啦，水燒滾了，我去給你拿毛巾。”
陳九反手合上門栓，背後解下粗麻繩，把高燒昏迷的小丫平放在熱炕上。左手一鬆，滿臉煤灰的啞巴丫頭也跌坐在炕沿邊。
腰間的破窗簾布解下來，往桌上一倒。
“嘩啦。”
幾十塊袁大頭，兩根小黃魚，撞著粗瓷茶壺叮當亂響。
沈青蘭沒看那些大洋，快步走過來，一把扯下陳九身上凍得像冰殼子一樣的破棉襖。
左邊肩膀上，一大片烏青發黑的淤血腫的老高。
沈青蘭拿滾燙的濕毛巾捂上去。陳九疼的倒抽了一口冷氣，腮幫子上的肌肉直抽搐。
“這小丫頭是誰？”沈青蘭一邊拿燒酒給他擦傷口，一邊瞅了眼那個啞巴丫頭。
“跟小丫一起被綁的，救了小丫一命，順手帶了回來。”
陳九披上一件乾爽短打，大步走到院子裡。寒冬臘月的清早，他拎起井台邊上的一大桶冰水，兜頭澆下。
冰水混著黑紅色的血水，順著脊背那一塊塊猶如岩石般的肌肉線條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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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大亮了。
巷子裡傳出倒馬桶和生煤爐的嗆人煙味。
……
上午九點。法租界，霞飛路後巷。
整條街拉著兩道警戒繩。幾百號端著長槍的法國大頭兵和安南巡捕，把這塊廢墟圍的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紅豔樓地下室全燒成了焦炭，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烤爛肉味。
廢墟中間的空地上，並排擺著兩具龐大的焦屍。
一個穿著巡捕長製服的法國人，拿白手帕死死捂著鼻子，滿臉的暴躁。
而在屍體旁邊，蹲著個穿青色綢緞長衫的中年中國人。
這人叫沈峰。早年是精武會的真傳教頭，後來因為好賭成性被逐出師門，乾脆轉頭給法租界公董局當起了私人武術指導，成了洋人手裡一條咬人的惡狗。
沈峰雙手戴著雪白的洋布手套，一點點捏著其中一具焦屍的脖頸。
“頸骨連同軟骨全碎。一記極其霸道的自下而上勾拳。”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兩米多高的無頭焦屍旁邊。戴著白手套的右手並攏成刀，順著焦黑的胸膛猛的一插。
“噗嗤。”
手套拔出來，帶出一灘黑乎乎的肉泥。
沈峰掏出絲綢手帕，慢條斯理的擦著手指頭上的血汙。
“巡捕長閣下。這大個子不是被燒死的。心臟在火災前，就被一股極強的透勁給震成了一攤爛泥。”
法國巡捕長用蹩腳的中國話怒罵：“杜邦先生非常憤怒！這是帝國最珍貴的試驗品！到底是什麼人乾的？”
沈峰嘴角扯起一抹冷笑，手帕隨手扔進黑灰裡。
“胸骨完好，心臟卻碎了。這是把剛猛外功練到了陰陽交彙的透勁火候。整個上海灘，能把崩拳打出這種明勁巔峰威力的，隻有一家。”
“震威武館，八極門。”
法國巡捕長眼皮猛的一跳。
沈峰背著手，看著地上的屍體：“直接去抓人，他們肯定不認，弄不好還會激起上海灘國術界的群毆。你們不是正要辦那個中外武術交流會嗎？給震威武館發金邊請帖。”
“他們要是敢不來，就是不給各國領事館麵子，直接派兵平了武館。”
……
上午十點。閘北，水磨巷。
震威武館的前院演武場。幾十號外門學徒正光著膀子，嘿哈連天的打著木樁。
陳九換了身乾淨的武館青布號衣，混在人群裡。
他一拳一拳的砸在麵前的包鐵木樁上，每一拳都在回味昨晚轟在伊萬心窩上的那一記“十字崩勁”。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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